赵无忧吓得魂飞魄散。
他跳下马车想追,热浪劈头盖脸砸过来,逼得他连连后退。
火舌从门窗里往外蹿,半条街的人都往后退。
只有那道素白身影,逆着人潮,一步都没停。
赵无忧站在原地,眼睁睁看着那抹白色被浓烟吞没。
脑子里全是他赵家跟着陪葬的凄惨画面。
抄家,流放,满门抄斩,一帧一帧,比戏文还精彩。
就在他快疯了的时候,火场边缘终于有了动静。
一道人影从矮墙火光中翻出,落地时微微踉跄,但站得还算稳当。
裴云寂怀里抱着的人用衣衫盖住,完全看不清脸。
他径首朝马车走来,脸色苍白如纸,眼底压着一层赵无忧从没见过的戾气。
赵无忧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,一把掀开车帘:“快!上车!”
裴云寂抱着人登车。
动作很轻,轻到赵无忧差点以为,他怀里揣的不是个活人,而是件一碰就要碎的物件。
他随后钻进车厢,马车立刻驶离这片混乱之地。
赵无忧迅速扫了裴云寂一眼。
这么多年,他从没见过这么狼狈的裴云寂。
烟灰蹭了满脸,额发燎焦了几缕,贴着鬓角,脏得不像话。
下颌一道细细的血痕,不知道是被什么划的。
外袍烧了好几个窟窿,袖口焦黑卷边,肩头的布料烙在皮肉上,一看就是被重物砸的。
赵无忧光是看着就觉得疼。
手背上还有一圈深深的牙印,血己经半干了,糊在伤口周围。
他死皱着眉头想骂人。
想骂裴云寂是不是疯了,骂他这破身子骨经得起几回折腾。
骂他知不知道刚才那火场进去就是送死,骂他要是发病了谁他妈救得回来。
可裴云寂当下呼吸还算平稳,没发病,西肢俱全,还能自己走路。
赵无忧那口气不上不下,堵得慌。
别的伤都好说,他有的是办法治,只要没死就谢天谢地。
话在喉咙口滚了又滚,最后只憋出一句:“侧身,上药!”
裴云寂肩上的烧伤正一阵阵泛着疼,他侧头看了一眼,忽然有些恍惚。
自己为何会落得这般狼狈?
就像他也不知道,自己为什么会冲进那片火海。
赵无忧见他发愣,急了:“愣着干什么?”
裴云寂语气淡淡:“不碍事。”
“不碍事?”
赵无忧猛地拔高音量:“你这叫不碍事?肩上那块肉都快烤熟了,我还……”
“先给她处理。”裴云寂打断他。
赵无忧张了张嘴,这才把视线挪到裴云寂怀里那人脸上。
不是他不想看。
是裴云寂把人裹得像个粽子,从上车到现在,愣是没松过手。
阮瞳的脸从衣衫边缘露出来,黑灰和血污糊在一起。
眼角泪痕还挂着,顺着鬓角淌进头发里,惨得像刚从废墟里刨出来的。
“真是阮家那祸害……”
赵无忧倒吸一口气,压低声音:“她疯了?往火里冲?”
下一秒,他猛地凑近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:“不对,她找死是她的事。”
“你一个半步不沾红尘的人,跟着冲进去干什么?”
赵无忧又凑近些:“你俩什么时候背着我勾搭上了?感情深到能让你闯火海去捞人?”
他狐疑的在两人之间来回看,试图找出点蛛丝马迹。
可怎么想都不对。
裴云寂不是在山上敲木鱼,就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当活死人。
上哪认识阮瞳去?
总不能在梦里。
裴云寂闭着眼,靠在车壁上。
刚才那阵狂奔,心口绞痛正一寸寸蔓延。
像有人拿钝刀子,一下下剜他胸腔里,那盏快熬干的灯。
他得咬着牙,才能扛住这具破败身体的造反。
好半晌,那阵痛才缓过去。
裴云寂缓缓吐出口气,懒得睁眼,只嗤笑一声:“赵无忧。”
“啊?”
“你上辈子是刨八卦的野狗?见个坑就刨?”
赵无忧瞪眼:“我这是关心你!”
“关心我死没死?”
裴云寂睁眼,眼神凉飕飕扫来,“还是关心我怎么还没死?”
赵无忧气得捶了下座椅,“你知不知道刚才多险?”
“你要是有个好歹,我全家都得跟着你陪葬!”
裴云寂扯了扯嘴角,眼神都没给一个:“那你该去谢满天神佛,没收我这条命。”
“而不是在这里,像盘问奸夫一样聒噪。”
“谁聒噪了?”
赵无忧炸毛:“我这是对你负责!问两句怎么了?”
裴云寂疲惫的闭上眼:“你这些年伽蓝寺的佛法,都学进狗肚子里去了?”
赵无忧一愣。
“见死不救,你修的哪门子佛?”
赵无忧眨眨眼,半天才反应过来,“我又不是你,修个屁的佛!我是替你着急!你…”
喜欢《说好露水情缘,病娇佛子悔疯了》请支持 不迷人。江南中文网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,章节同步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