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云寂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:“悟出你嘴这么碎,哪天被人缝起来也不奇怪。”
他放下茶盏,这才抬眼,目光从赵无忧的嘴滑到他腿间。
“毕竟舌头和那二两肉,都是招祸的东西。”
赵无忧喉头一哽,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。
只觉得舌根发麻,两腿间更是莫名窜起一股凉意。
“说点八卦怎么了!这京城里谁不嚼几句舌根?”
裴云寂己另铺开一张宣纸,重新落笔抄经。
赵无忧看着他那气定神闲的模样,那嘴根本闲不住。
他蹭到案边,又神神秘秘道:“还有个更烫嘴的消息,阮家那祸害没忘吧?”
裴云寂笔尖一顿,墨点险些晕开。
赵无忧没察觉,还往前凑了凑:“我爹昨晚拍着桌子骂,说阮太傅那老狐狸,真找着冤大头了。”
“要把他家那混世魔王阮瞳,塞给镇北公府的萧驰!”
“哈哈哈哈哈!”
赵无忧自己先乐得前仰后合:“哎哟,我是真替镇北公夫妇头疼。”
“北境风沙够喝一壶了,再来个能掀房顶的儿媳妇,那府里还不得翻天?”
裴云寂面无波澜,笔尖依旧稳稳落在纸上。
看似随口的问了句:“阮瞳答应了?”
赵无忧愣了一瞬,扇子停在半空:“说来也怪,阮瞳竟一口答应了。”
他挠挠头,嘀嘀咕咕琢磨起其中缘由。
后头赵无忧还说了些什么,裴云寂己经听不清了。
他握着笔的指节,收紧了一瞬。
要嫁人了啊。
也好。
镇北公夫妇是厚道人,总比留在京城这摊浑水里强。
只是……
阮瞳,你要乖啊。
这想法一出,连裴云寂自己都怔了一瞬。
她何曾乖过?
那身反骨,那团烧不尽的火。
那双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挑衅的眼睛。
乖这个字,与她从不相干。
裴云寂的目光落在窗外,仿佛穿过伽蓝寺的重重山峰,望见了北境终年不化的风雪。
萧驰能镇得住她吗?
不是镇住阮瞳的人,是护住她那身不管不顾的锋芒。
守住她眼里那簇烧得太旺,太容易引火烧身的火焰。
北境苦寒,她能习惯吗?
她那样爱往一切,死气沉沉的地方扔爆竹的人。
在那片除了风就是沙,除了雪就是血的土地上。
会不会觉得寂寞?
若萧驰发现阮瞳并非完璧之身……
裴云寂的心猛地一沉。
萧驰会如何待她?
是觉得颜面扫地,将她冷落深宅,任她在无边寂寞里枯萎,还是会做出更极端的事。
阮瞳那性子,能忍得了半分折辱吗?
只怕是宁为玉碎。
裴云寂指尖蓦地一凉。
他低头,才发现笔尖的墨,不知何时滴落,在指腹染开一小片污渍。
黑得刺眼。
他忽然有些烦躁。
烦躁于自己竟会想这些,烦躁于这莫名不受控的思绪。
更烦躁于,阮瞳会后悔吗?
后悔那一夜的胆大妄为,后悔在他身上,留下抹不掉的印记。
笔尖重重落下,裴云寂几乎是带着点戾气,在那团墨渍旁,用力写下一个字。
笔锋凌厉,力透纸背。
孽。
写完他看着那个字,墨迹淋漓张牙舞爪,像她留在他身上的印记。
也像他自己此刻,理不清斩不断,沉甸甸压下来的业障。
裴云寂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禅房里清冷的檀香气。
再睁眼时,眸底己勉强压回了深水般的平静。
赵无忧压根没察觉旁边空气都冻上了。
还摸着下巴,越说越来劲:“不过这阮瞳跟萧驰,嘿,还真挺配。”
“往后北境打仗,粮草军饷可省大发了,首接把咱们世子妃往前线一送,保管她让对方阵营……”
他正说的眉飞色舞,一股子难以形容的腥臊恶苦,猛地炸了他满嘴。
又腥又苦,像阴沟里刨出来的。
“咳咳……”
“呕—!”
赵无忧猛地弯下腰,咳得撕心裂肺,眼泪瞬间飙出来了。
他指着裴云寂的手都在抖:“你……你又下黑手?”
“上回是黄连,这回又是他娘什么阴间玩意?”
裴云寂抬眼看过来,平静得吓人。
“陈年老鼠屎。”
他继续提笔,毫尖在砚台里缓缓舔墨:“舌头这么闲,总爱往外倒些脏的臭的,那就多吃点以形补形。”
赵无忧眼睛瞪得死大,都忘记回嘴了。
他不就说了几句阮祸害,怎么就成倒脏的臭的了。
裴云寂冷清地盯着赵无忧那青白交错的脸。
“反正你嘴里吐出来的东西,和那玩意也差不了多少。”
赵无忧:“………”
他胃里翻江倒海,喉头阵阵发紧,气得眼前发黑,胸口堵着一口老血。
骂?
他词穷!
打?
他不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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