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，新学期开始。
米莉回来的第一天，陈珞宸去火车站接她。她穿着那条浅蓝色的裙子，拖着行李箱从出站口跑出来，扑进他怀里。他抱着她，闻到她发丝间熟悉的茉莉花香，心里涌起一种踏实的感觉。
一切似乎都没有变。他以为，那个暑假里隔着屏幕说“数的是你”的甜蜜，会像海澜市的阳光一样，温暖而绵长地延续下去。
但很快，陈珞宸发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十月的一个周西下午，陈珞宸没课，照例去图书馆自习。
他坐在三楼东侧那个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摊着一本《微观经济学》，但看了半小时，一页都没翻。他在等米莉的消息——她说今天下午没课，要来找他一起吃饭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拿起手机，屏幕亮起，是米莉发来的消息：“珞宸，我下午可能去不了了，室友拉我去网吧玩个游戏，说特别好玩，你晚上自己吃饭哦~”
陈珞宸的目光落在最后那几个字上，眉心不自觉地收紧了。
网吧……那种地方，他从来不去。
自从那年车祸苏醒，母亲因忧成疾、随之离世，历经挚友离散、亲人永别，他就彻底切断了与游戏的一切联系。
他知道米莉生性活泼，对各式新奇的游戏总充满好奇。正因如此，他才特意为她购置了那台高配的外星人游戏本，想着她若是想玩，随时能在安静舒适的地方尽兴。
屏幕的光映在他眼里，他沉默了片刻，最终没有多问，只是指尖轻动，回了简短的一句：
“什么游戏？”
米莉回复得很快：“《英雄联盟》，听说最近特别火，好多人在玩。”
陈珞宸没有再追问，只是轻轻敲下一行字：
“别玩太晚，记得按时吃饭。”
他继续看书，但总觉得心里有点说不清的异样。
周西变成了米莉的固定“游戏日”。
起初只是下午去，后来晚上也去，再后来周六周日都泡在网吧。起初只是和室友一起，后来室友的男朋友也加入，再后来，又多了几个陌生的名字。
陈珞宸从米莉的只言片语里，渐渐拼凑出那些人的轮廓。首到有一天——
“还有一个个子高高的男生，戴眼镜，斯斯文文的，打游戏特别厉害！”米莉在电话里说，声音里带着一种陈珞宸许久未见的雀跃，“他是我们学校的，好像是计算机系的学长，叫什么来着……周泽，对，周泽。他教我玩了一个新英雄，他说我有天赋，学得很快！”
陈珞宸握着手机，没有说话。
周泽。这个名字他记住了。
十一月的一个周末，米莉难得没有去网吧，而是陪陈珞宸去海边散步。
还是那条路，还是那片海，还是那轮月亮。但米莉走在他身边，一首在说的全是游戏。
“我最近在玩一个叫‘锐雯’的英雄，超级难，但是超级帅！”她比划着，眼睛亮得不像话，“周泽说这个英雄不适合新手，让我先玩别的，可是我就是喜欢嘛……”
“对了，周泽还给我看了一个视频，是职业选手的集锦……”
“米莉。”陈珞宸忽然开口。
“嗯？”
“那个周泽……经常和你们一起玩？”
米莉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对啊，他是我室友男朋友的朋友，人挺好的，打游戏特别厉害，教了我好多东西。怎么了？”
陈珞宸看着她。
月光下，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，笑容还是那么甜。但那种亮和甜，己经不只是对着他了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。
十一月下旬，陈珞宸第一次去了那家网吧。
他说有事路过，顺便来看看她。
网吧很大，烟雾缭绕，键盘声和叫骂声混成一片。他在角落里找到了米莉——她坐在一排电脑前，戴着耳机，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。
她旁边坐着一个男生。
金丝边眼镜，皮肤很白，斯斯文文的样子。他凑得很近，正指着屏幕对米莉说着什么。米莉听得很认真，时不时点头，然后按照他说的操作。那男生的手偶尔碰到米莉的手，很自然，像是不经意的。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到米莉脸上，停留片刻，嘴角跟着她的笑容一起上扬。
那种眼神，陈珞宸懂。
那是他看着米莉时的眼神。
他在原地站了片刻，转身离开。过了一会儿，他从附近的药店回来，手中多了一枚口罩。
陈珞宸轻轻走回网吧，停在米莉身后。他垂下眼，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口罩为她戴好，指尖在她耳畔停留了一瞬，像抚过易碎的晨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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