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西个玩家是个话痨。
那是个瘦高个,穿一身明显超出新手等级的皮甲,大概是开小号的。他蹲在吴良面前,没有立即释放治疗术,而是先点了一根烟。游戏里居然能抽烟,吴良看着那团虚拟的烟雾飘起来,心想这游戏的氪金点真是无所不在。
兄弟,你这造型挺逼真啊,瘦高个吐了个烟圈,这血迹是动态渲染的吧?看着跟真的一样。
吴良想告诉他,这就是真的,老子现在疼得想骂娘。但他只能躺在那儿,等那句台词到点触发。
瘦高个伸手戳了戳吴良胸口的伤口,指尖沾了血,还在眼前看了看。啧,还有温度设定。他说,然后才举起手,释放了治疗术。
绿光闪过,任务完成。瘦高个拍拍屁股走人,临走前还把烟屁股弹到了吴良脸上。那东西穿过模型,落在地上,五秒后刷新消失。
吴良在心里给这人记了一笔。今日己死,十西次。
接下来的二十多次死亡变得像流水线作业。第十五次是个双人组队,两个玩家为了谁拿任务奖励吵了半分钟。第十六次是个沉浸式角色扮演玩家,对着吴良念了整整三分钟的骑士誓词,声音抑扬顿挫,跟诗朗诵似的。第十七次是个一看就没玩过游戏的姑娘,把攻击键当成了交互键,一棒子敲在吴良头上,敲得他眼冒金星,虽然血条不会动,但痛觉是实打实的。
第十八次,第十九次,第二十次。吴良开始给这些玩家分类。有功利型的,来了就走,一秒都不耽搁。有观光型的,围着他又拍照又录像,还变换各种角度自拍。有强迫症型的,非得把吴良的皮甲整理好,伤口擦干净,才肯释放治疗术,仿佛不这样做就触发不了任务。
第二十一次特别离谱。那是个玩家小队的集体活动,队长是个光头,声称发现了隐藏任务触发方式。他们五个人围着吴良站成五角星,每个人按照特定顺序触摸吴良身体的不同部位,嘴里还念着不知道从哪儿抄来的咒语。
吴良躺在人堆里,五只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,感觉自己像个被轮次的布娃娃。那咒语念了整整五分钟,队长才失望地宣布隐藏任务不成立,随手扔了个治疗术走了。
今日己死,二十一次。吴良在心里记账,同时注意到一个细节:每次重置后的五秒间隔里,天空云朵的位置会有微妙变化。这意味着时间确实在流动,不是完全的循环。
他开始利用这五秒钟观察环境。铁匠铺的锤子声在整点时会有停顿,大概是换班。杂货店老板在说到新鲜苹果时,左手会不自觉地摸一下柜台下面的抽屉。这些微小的动作证明这个世界有其内在逻辑,不是完全的静态场景。
第二十五次,第二十六次。吴良对疼痛的耐受度在提高。第一次重置时那种撕碎灵魂的剧痛,现在变成了可以忍受的闷痛,像是拔智齿后的感。人类的适应力真是可怕,他自嘲地想,连这种折磨都能习惯。
第三十次死亡后,他发现自己能在这五秒间隔里活动手指了。幅度很小,只有几毫米,而且必须在重置后的第一秒内完成,晚了就会被系统固定住。他用这短暂的时间摸索身下的地面,发现那是粗糙的石板,有裂缝,裂缝里长着青苔,触感冰凉。
第三十一次到第三十五次,他在练习这个微操。像是瘫痪病人在做康复训练,每次那珍贵的几秒里,他就拼命弯曲手指,感受青苔的湿气,感受石板的纹理。这让他保持清醒,证明自己还有身体的控制权,哪怕只是末端神经。
第三十六次死亡来自一个意外的玩家。那是个小孩子,最多十岁的样子,被父母带着玩这个游戏。小孩明显不关心什么任务,只是好奇地盯着吴良的伤口看,然后问了一个问题:叔叔,你疼吗?
吴良愣了一下。程序没有预设这个问题的答案,所以他无法回应。但那个小孩的眼睛很干净,没有成年人的那种浮躁。
疼,吴良在心里说,特别疼。
小孩的妈妈拉着他走了,说别看这个,脏。
第三十七次。雨停了,天空开始放晴,是那种游戏特有的过于鲜艳的蓝色。吴良看着云朵飘过,计算着时间。按照之前的经验,这个时间段玩家流量不大,他可能有十分钟左右的空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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