训练场解散后，球员三三两两往更衣室走。
没人说话。
队长走在前面，低着头，拎着训练手套往地上甩了一下。
何塞没跟球员一块走。
何塞站在场边，目送最后一名球员消失在通道口，从裤兜里摸出车钥匙，大步穿过停车场。
司机正靠在车门上抽烟，看见何塞过来赶紧掐灭。
“去医院。”
何塞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，从副驾驶杂物箱里翻出一个雪茄木盒，掂了掂分量。这是何塞藏了半年的存货，原本打算赛季结束庆功用的。
现在保级成功了，庆功对象只有一个。
轿车驶出俱乐部大门，拐上去医院的路。何塞把雪茄盒放在膝盖上，大拇指来回着木盒上的铜扣。
十五分钟后，车停在医院门口。
台阶上还蹲着几个散不去的球迷，看见何塞下车，立刻围过来。
“教练！李七安怎么样了？”
“李七安还能踢球吗？”
何塞摆了摆手，夹着雪茄盒快步往里走，没搭理。
何塞自己心里也没底。
穿过安保通道，上了三楼。
病房门虚掩着。何塞伸手一推。
病房里，李七安正往被子底下塞东西。动作不算快，但很熟练。
何塞余光扫到李七安手指缝里夹着一颗红枣干，没戳穿。
“教练。”
李七安坐首身子，靠在床头，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被子上。模样很乖。
何塞把雪茄木盒往床头柜上一搁。
“给你的。”
李七安瞥了一眼。古巴雪茄。
“教练，我心脏不好，不能抽这个。”
何塞愣了一下，随后抓了抓后脑勺。
对，这小子心脏有问题。
“那你留着送人也行。别扔就行，挺贵的。”
何塞拖了把椅子过来，金属椅腿在地板上刮出声响。主教练一屁股坐下，双臂撑在膝盖上，身体前倾。
李七安配合的闭上眼，呼吸放缓。床头的心率仪发出平稳的滴答声。七十三，七十二，七十一。
何塞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。
李七安闭眼的时候心率就往下掉。东方人都这样？还是只有李七安这样？
何塞没深想。何塞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，展开，放在床头柜上。
“睁眼，看看这个。”
李七安睁开眼。
文件抬头印着俱乐部队徽，下面是一大段密集的西班牙文。李七安扫了两行，几个词印入眼帘——免除常规体能训练，特殊医疗豁免。
尾部盖着巴列卡诺俱乐部的公章，旁边还有队医签名。
何塞的手指点了点公章位置。
“从今天开始，你不参加任何体能训练。折返跑，冲刺跑，耐力测试，全免。”
李七安拿起文件翻了翻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李七安怕笑出来心率飙上去，强行忍住了。
“教练，这……”
“医院的报告我看了。”何塞打断李七安，声音压得很低。“你那颗心脏，情况很严重。”
何塞身体往椅背上一靠，右手揉着太阳穴。
“我昨晚一夜没睡。反复在想你是怎么做到的？心肺功能那么差，右腿爆发力却能把测力机踢出高数值。”
李七安脸色苍白，显得十分虚弱。
“天赋吧。”李七安轻声说，右手抬起来揉了揉胸口。“就是用一次少一次。”
何塞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行了，别说了。”
何塞站起来，把椅子往墙边推了推。
就在这时候，病房门被推开。
队长探进半个脑袋。
“教练，我们能进来看看吗？”
何塞让到一边。
队长走进来，手里抱着三个盒子。后面跟着一群球员，鱼贯而入，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东西。
水果篮，罐头，果汁，干果。
东西往病床前的桌子上一放，摆满了桌面。
病房塞了十几个男人，空气变得闷热。
李七安靠在床头，一动不动，保持虚弱状态。心率仪的数字稳在七十五。
队长从一堆东西后面抽出一样物品。
一个崭新的不锈钢保温杯。
比李七安原来那个大了一圈，杯身锃亮。
“这是全队凑钱买的。”队长把杯子递过来，表情严肃。“你那个旧杯子摔出了一道印痕，我们买了个新的。”
李七安接过杯子。
入手沉甸甸的。
双层真空保温，价格不便宜。
李七安把杯子放在被褥上，旁边刚好有个褶皱，杯子卡在里面。
“谢了。”
“别谢。”队长退后一步。“你命都豁上了，我们连个杯子都买不起那还是人吗？”
旁边几个球员跟着点头。
一名替补后卫眼眶红了，被旁边球员用胳膊肘撞了一下，赶紧低下头。
李七安心里盘算着，这群人的误解程度很深。
用生命踢球的华国前锋这个人设，己经在更衣室里立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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