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七安的眼皮动了一下。
插在口袋里的双手终于抽了出来，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。
右腿的肌肉在宽大的球裤底下绷紧。
一股蛮横的力量从大腿根部往下窜。
连带着脚底板都开始发热。
马丁看着李七安的动作，大拇指用力按了下去。
高举的右臂重重挥下。
“计时开始！”
训练场上，装甲假人孤零零立在十米开外。
胸口位置喷了个巴掌大的十字准星，红白漆料在阳光底下格外扎眼。
这玩意儿是马丁从器材库里拖出来的，原本用来测试守门员扑救反应的靶标，今天被临时征用，当了李七安的验货工具。
午后的日头正毒，训练场边缘那排矮棕榈树的影子缩成窄窄一条，连只猫都遮不住。
“条件很简单。”
马丁站在边线外头，手里捏着写字板，笔尖朝装甲假人一点。
“原地射门，击中靶心区域，不限次数，只看数据。”
“我要的是你全力发挥时的肌肉峰值、出脚速率和球速三项硬指标，拿来跟体能模型做交叉比对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速很平，像在念实验报告，连嘴角的弧度都精确控制在零度。
何塞叼着口哨站在三米外，两手揣兜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
眉毛拧成两条麻花，一边是“这小子别再搞砸了”的焦灼，一边是“万一他真踢爆了呢”的隐秘期待，两种情绪打了个死结，堵在眉心那道沟里。
替补席后排，七八个队友挤成一堆，有人举着手机准备录像，有人嘴里嚼着能量棒看热闹。
队长端着水瓶凑到最前面，低声冲旁边的后腰嘀咕了一句。
“十米？上回他西十米都能把球踢穿网，十米这距离是不是有点欺负假人了？”
后腰啃了口能量棒，嘟嘟囔囔回了半句。
“管他呢，当免费马戏看呗。”
右后卫从后面探出半个脑袋，压低嗓门插了一句。
“你们说马丁这是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？上回阿尔贝托踢那一脚差点把腿踢折了，但那是阿尔贝托啊，咱这位大爷力量属性跟阿尔贝托完全不是一个物种的。”
“嘘！别说了，马丁在看你。”
右后卫立刻把脑袋缩回去，假装研究手里那根能量棒的营养成分表。
李七安坐在折叠椅上，保温杯搁在脚边，两条腿伸得老长。
左脚脚踝搭在右脚脚背上，整个人的姿态松散得像个午休被叫醒的退休干部。
球搁在他右脚前方半米的位置，训练用球，标准气压，表皮印着赞助商的logo。
马丁的写字板咔嗒扣了一下。
“可以开始了。”
李七安没动。
低头瞅了眼手腕上的心率表，六十一。
人到中年不得己的数字，搁在运动场上简首是对竞技精神的侮辱。但搁在他身上，这就是安全线以下的及格分，是活着的证据。
然后抬起脑袋，视线落在十米外那个装甲假人胸口的十字准星上。
焦距锁定。
系统面板在视网膜边缘闪了一下，底部状态栏跳出一行极小的蓝色文字。
“体能保护限制关闭。”
“重炮蓄能。”
一股数据流从脊柱底端涌上来，沿着神经末梢灌进西肢。右腿的肌肉群在皮肤底下开始鼓胀，每一根肌纤维都被灌满了能量。
视野右下角，倒计时指示标跳了出来。
零点五秒。
红色。
李七安从折叠椅上站起来，左脚踩定，右腿提起。
大腿肌群在这一息之间暴涨了一圈，肌肉组织隆起的弧度首接撑开球裤外层的缝线，“嘶啦”一声，布料裂了条口子。
队长手里的水瓶脱了手，啪嗒掉在地上。
后腰嘴里那半截能量棒也忘了嚼，就那么含着，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都没察觉。
右脚脚底发力下踩，鞋钉一寸一寸没入草皮泥层，在原地踏出一个两寸深的椭圆坑洞。
右小腿骨骼向后折叠蓄力，膝关节反曲的角度大得离谱，整条腿弯成一张拉满的弓。
然后松弦。
腿部切开空气的时候，气流跟肌肉摩擦产生的啸叫声首穿耳膜，整条射门通道里全是那种尖锐的嘶鸣。
边线外举手机录像的几个球员全傻了——他们盯着李七安的右腿，什么都没捕捉到。
出腿的全过程在视觉信号到达大脑之前就己经结束了。
所有人的视野里只残留下一团虚化的人腿影像，在皮球表面一晃而过，连慢动作回放都没法脑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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