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士收走空餐盘，推车声沿着走廊越来越远。
没过十分钟，病房门又被推开。
后勤运管抱着一个牛皮纸包裹站在门口，腋下夹着一双新球鞋。
“李先生，参赛装备，签收一下。”
李七安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，接过包裹，撕开封口。
巴列卡诺主场球衣，白底红色竖条纹，胸口印着赞助商的廉价logo。
布料挺薄，透气网孔铺得满满当当，比医院病号服强太多。
翻过来看背面，9号，印着他名字的拼音。
“这球衣挺凉快，适合站着不动吹风。”
后勤运管没听懂这话，放下球鞋就走了。
李七安不紧不慢把病号服脱了，套上球衣。
190的个头，衣服撑在身上空荡荡的。
球鞋试了试，码数刚好。
鞋带系到一半停下来，从枕头底下摸出两颗红枣干塞进球袜里。
备用口粮，战略储备，关键时刻能续命。
保温杯拧紧盖子，往球衣口袋里塞了塞，塞不进去。
算了，让护工帮忙拎着。
俱乐部大巴停在医院正门口，发动机突突响着。
何塞第一个下车，两手插在运动外套兜里。
身后跟着两个壮实的护工，推着一把折叠式医疗轮椅。
何塞盯着那轮椅看了三秒，额头皱纹又深了两道。
“上帝啊，我执教二十年，头一回用轮椅接球员去踢比赛。”
护工搀着李七安从医院大门出来。
这位爷走路的速度极其缓慢，每迈一步都精打细算，脚后跟先着地，脚尖再落下，生怕多消耗半卡路里。
“教练，有毯子没？车上冷。”
何塞从大巴行李架上扯下一条训练用的薄毛毯，甩手丢过来。
李七安接住毯子，往轮椅上一坐，毯子从腰往下裹得严实。
双手搁在扶手上，保温杯夹在大腿中间，活脱脱一个在疗养院晒太阳的退休干部。
护工沿坡道把轮椅推上车厢，左边扶手在过道里磕了一下座椅靠背。
调整角度，重新推到大巴中段的空位固定好。
何塞站在车门口，回头扫了一眼车厢里那个裹着毛毯坐轮椅的9号前锋。
嘴唇动了动，到底没说什么，转身上了车。
大巴驶入巴列卡斯球场内环车道的时候，对面停车区己经停了一辆白色客队大巴。
皇家社会的球员三三两两从车上下来，拎着装备包往客队通道走。
客队主帅捏着一张纸质首发单站在通道入口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。
右手从胸前口袋掏出一支红色圆珠笔，笔尖在名单最末一行画了个圈。
李七安，9号，前锋。
红圈画得很重，纸都戳出了凹痕。
“阿尔贝托，洛佩斯，过来。”
两个中后卫小跑过来。
客队主帅把首发单拍在墙上，食指戳着那个红圈。
“这个人，上一场绝杀了皇马，但整场跑动不超过两百米。”
“不超过两百米？”
高个子中卫阿尔贝托挠了挠后脑勺。
“那他站哪儿？”
“中圈附近，哪儿凉快站哪儿。”
客队主帅拍了拍首发单。
“你俩的任务很简单，别让球进他脚下一米范围，听清楚没有？”
“一米？”
“对，一米。超过一米他就是个废物，进了一米他能把球踢穿你的胸口。”
两个后卫互相看了一眼，各自咽了口唾沫。
主队更衣室里安静得不正常。
何塞站在战术板前，右手攥着红色记号笔，笔帽早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。
白板上画满了圆点和箭头，所有标记全缩在己方半场，防线堆得密不透风。
“五个后卫！”
何塞用笔尖狠狠敲了一下白板。
“西个中场！全给我堆在禁区前沿！”
“谁敢越过中线，回来跑二十圈！”
一群球员齐刷刷点头。
队长举手问了一句。
“教练，那前面呢？就他一个人？”
所有人的脑袋同时转向更衣室角落。
李七安坐在轮椅上，毛毯盖着腿，双手捧着保温杯，正一口一口抿着枸杞茶。
热气从杯口飘出来，整个人的状态跟来踢球的毫无关系。
何塞深吸一口气。
“他负责站着就行。”
更衣室又安静了。
通道广播喇叭响了，催促列队的电子提示音刺啦刺啦的。
队长带着十个人走出通道口，钉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哒哒作响。
球场上方，贵宾包厢的落地窗后面，瓦尔戈端着一杯红酒，半个身子靠在真皮沙发扶手上。
视线越过玻璃，死死钉在球员通道的阴影处。
主队十个人己经站上草皮了，唯独少了一个。
现场播报员的声音从音响里炸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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