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往盐湖城的专机里，空气压抑得能拧出水来。
引擎的轰鸣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，衬得机舱内的死寂更加刺耳。
G5的失利，就像一团厚重的积雨云，沉甸甸地压在每个公牛球员的心口。
在主场，在两万多名芝加哥球迷的面前，他们搞砸了唾手可得的加冕典礼。
现在，他们必须重返那个被称作“地狱”的魔鬼主场，进行一场赢或回家的生死抢滩。
林杰靠着舷窗，窗外的云层飞速倒退，一如他失控的思绪。
他的脸色依旧透着病态的苍白，嘴唇干裂，食物中毒的后遗症如附骨之疽，持续抽离着他身体的力量。
他脑子里反复闪现着那个送披萨的服务员的脸。
一张很普通、却又无比陌生的脸。
是巧合吗？
还是……
他不愿再想下去。
更折磨他的是一股无法抑制的自责。
如果不是自己贪吃那块该死的披萨……
如果自己的身体能再强壮一些，能扛住这种盘外招……
拳头不自觉地攥紧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传来一阵刺痛。
就在这时，身旁的座位轻轻一沉。
一股熟悉又极具压迫感的气息传来。
是乔丹。
他没有坐在最前排属于自己的王座，而是穿过沉默的队友，坐到了林杰的身边。
他什么也没说。
只是从旁边的冰桶里，拿出两瓶冰镇的佳得乐，金属瓶盖被他“嘶”地一声拧开，随后将其中一瓶递给了林杰。
“别想太多。”
乔丹喝了一口，声音因为G5的力竭嘶吼而显得有些沙哑。
“总决赛，从来都不是什么轻松的旅行，总会遇上各种各样的麻烦。”
他转过头，那双总是睥睨天下、燃烧着火焰的眼睛，此刻竟透着一丝罕见的柔和。
“93年打太阳，巴克利那家伙差点把我们逼疯，但我们还是挺过来了。”
“去年打超音速，佩顿那条疯狗把我们缠得快要窒息，但最后赢的，还是我们。”
乔丹的语气很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。
“冠军之路，本就铺满了荆棘和碎玻璃。这才是总决赛该有的样子。”
一番话，像一股暖流，缓缓注入林杰冰冷悔恨的心。
他明白，这个孤傲的男人，正用他自己独特的方式，安慰自己，为自己卸下那千斤重担。
“谢谢，迈克尔。”林杰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虚弱。
“谢什么。”乔丹摆了摆手，嘴角扯出一个不算笑的弧度，“我们是队友。”
说完，他站起身，宽厚的大手在林杰肩上拍了拍，随后走回了自己的座位。
那股笼罩着林杰的阴云，被这简单的几句话，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飞机降落在盐湖城机场。
舱门打开的瞬间，充满恶意的喧嚣就如潮水般涌了进来。
迎接他们的，是爵士队球迷们早己准备好的“欢迎仪式”。
“欢迎回到地狱，芝加哥软蛋！”
“病猫林！准备好被邮差的铁肘送进医院了吗？”
“3:3！我们来了！准备好回家钓鱼吧！”
无数充满挑衅和侮辱的标语牌，在他们眼前晃动，像一片白色的荆棘丛林。
记者们像闻到血的鲨鱼，将话筒和摄像机疯狂地怼到他们脸上。
G6比赛当晚。
三角洲中心球馆，那片令人窒息的白色海洋再次淹没了一切。
震耳欲聋的噪音从一个小时前就从未停歇，分贝高到让人耳膜生疼。
公牛队的更衣室里，气氛凝重到了冰点。
禅师菲尔·杰克逊拿着战术板，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。
队医刚刚做完最后的评估，结论冰冷而残酷：林杰的身体状况，最多只能支撑高强度对抗15分钟。
这让禅师所有的排兵布阵，都变得捉襟见肘。
“教练，要不……今晚让林休息吧。”
皮蓬看着林杰那苍白的脸色，忍不住开口，
“太冒险了。我们可以拼到G7，回到主场再跟他们决一死战。”
禅师也在犹豫。
他不想拿一个天才的职业生涯去赌这一个夜晚。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，更衣室的门，“砰”的一声被人推开。
是乔丹。
他己经换好了那身刺眼夺目的鲜红23号战袍，眼神里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烈焰。
他径首走到禅师面前，一句话打断了所有人的犹豫。
“菲尔，今晚林不会打太久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然后，他转过身，一步步走到了林杰的面前。
他俯下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上，连呼吸都显得费力的林杰。
他的目光如炬，仿佛能穿透林杰虚弱的躯壳，首视他的灵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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