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时间回拨到大约十西小时前，夜之城，小唐人街，瑞吉娜的据点）
厚重的隔音门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。
布满反叛涂鸦和复杂线缆的工作室内，只有机器散热风扇的低鸣和数据在屏幕上滚动的微光。
房间中央，一个造型奇特、类似浴缸的冰水池上，连接着粗重的线缆和冷却管。琦薇猛地睁开了眼睛。红色的瞳孔在瞬间失焦后迅速恢复锐利，但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极度消耗后的空洞。
她动作有些僵硬地抬手，摸索到后颈脊柱上方，那里有一个精巧的接口。
她用力，拔掉了那根连接着她与无尽数据海洋的粗重电缆。接口处皮肤泛红，带着轻微的烧灼感和冰冷的湿意——是冷却液。
她缓缓从身下那个盛满了冰水混合物、此刻仍在冒着丝丝寒气的冷却浴缸中坐起身。水珠从她苍白的皮肤上滚落，勾勒出纤细却肌肉线条分明的身体轮廓，皮肤因为长时间低温和高负荷运算而微微泛青。
长时间的深度潜入让她的核心体温过低，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，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过度使用的神经，带来针刺般的痛楚。
她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，留下湿漉漉的脚印。拿起旁边椅子上叠放整齐的干燥毛巾，她慢慢擦干身体，然后换上干净的黑色工装，将湿漉漉的浅金色短发随意拨到耳后。
瑞吉娜正坐在主控台前，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，清除着最后的痕迹。她面前的屏幕上，一个代表“雪佛利皇帝”的信号点刚刚冲出边境关卡，消失在代表恶土的混沌区域。
她松了口气，身体向后靠进椅背，用力揉了揉眉心，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。她转过身，看到琦薇己经穿戴整齐，正拿起旁边操作台上的一瓶高能量营养液，小口地喝着。
“他们出去了。”瑞吉娜说道，声音带着紧绷后放松的沙哑，“达科塔接到了他们。萨沙……应该能挺过去。”
琦薇没说话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，将空了的营养液瓶精准地投进角落的回收口。她走到另一台终端前，手指在键盘上飞舞，调出复杂的后台日志和幽灵协议界面，开始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清除所有与这次“生物科技大厦极端救援行动”相关的数字痕迹。
她的手法娴熟、冷酷、高效，如同最顶尖的猎手，清除掉一切可能被追踪的痕迹。
“你这次……”瑞吉娜看着她近乎自毁般清除痕迹的架势，欲言又止，最终化为一声轻叹，“很冒险。琦薇。强行突破生物科技大厦的次级防火墙，干扰边境关卡的核心系统，最后还黑进曼恩小队的加密频道……你几乎是在和公司的网监脸贴脸，即使有服务器帮你做定位和身份干扰，但你仍然暴露在风险里。这不像你的风格。”
瑞吉娜顿了顿，看着琦薇苍白但平静的侧脸：“你一向……更谨慎。”
琦薇敲下最后一个确认彻底清除的指令，屏幕暗了下去，映出她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她转过身，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控制台边缘，终于看向了瑞吉娜。
“谨慎，”她开口，声音依旧平稳，但语速比平时略慢，似乎在斟酌词句，“是因为通常的‘合作’或‘承诺’，在夜之城，违约和背叛的代价，远低于遵守的成本。信任是奢侈品，而大多数人不配拥有，也不懂得维护。”
她微微偏头，视线似乎没有焦点，落在了空中某处，仿佛在回顾那些刚刚流经她神经的数据、通讯片段和监控画面。“但这次，”她继续说，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，“他们做到了。”
瑞吉娜挑眉：“做到什么？”
“在自身核心任务完成、最高级别警报触发、自身己处于极度危险境地的情况下，”琦薇的用词精确，“没有选择理论上最优化、风险最低的撤离方案。而是主动闯入己知风险更高、己被标记为‘清除区域’的楼层，去救援一个……临时合作的、理论上可视为‘变量’或‘潜在隐患’的第三方人员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：“在夜之城的规则里，这种程度的守诺，很罕见。尤其是，当对手是生物科技这种级别的公司，违约的‘惩罚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时。”
瑞吉娜看着她，脸上慢慢露出一个复杂的神情，混合着感慨和理解：“是啊，两个不知道‘死’字怎么写的疯子，加上一个脾气比石头还硬的老兵和他那群问题儿童……但有时候，琦薇，这个世界需要一点这样的‘不理性’。需要一点……在数据之外的东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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