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延走进房间时，汉森正站在落地窗前，背对着门口。
他的双手背负在身后，身姿挺拔如松。即使是在自己的指挥部里，他依然保持着军人的站姿——脊背笔首，肩膀舒展，重心微微前倾，像是随时准备迎接什么。
窗外，宝石青的轮廓在凌晨的黑暗中格外醒目。那座尚未完工的摩天大楼矗立在狗镇的中心，黑色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璀璨灯光，几层楼的施工灯还亮着，施工昼夜不停。
“漂亮吧？”
汉森没有回头。他的声音低沉，沙哑，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。
周延走到他身边，也看向窗外。
“还在建。”
“快了。”汉森的嘴角微微扬起，那张被岁月和战斗雕刻过的侧脸在玻璃的倒影中显得格外坚硬，“下个月就能完工。等它开业，它会变成夜之城最赚钱的地方——赌场、超梦、义体、军火，只要你有钱，这里什么都有。”
他转过身。
周延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清库尔特·汉森。
光头，头顶有旧伤留下的浅浅凹陷。魁梧，但不是那种被义体撑出来的臃肿，而是真正从战场上打出来的结实。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军用锻T，没有徽章，没有装饰，只在肩带上插着一把小刀——刀柄有明显磨损，显然用过很多次，不是摆设。
他的义体改造程度不高。周延一眼扫过去，能看到的只有克伦齐科夫、斯安威斯坦和皮下护甲，以及手臂义体，没有那些花哨的攻击性改装。但那双眼睛——
那是一双黄色的义眼，瞳孔是竖首的，像狼。此刻正看着周延，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锐利。
不是恶意，是本能。
汉森伸出右手，左手依旧背负在身后。
“库尔特·汉森。终于见面了，强大的战士，守诺的佣兵——周延，或者叫你Z？”
周延伸出手，握住。
“Z就行。库尔特·汉森上校，幸会。”
汉森松开手，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。他侧身，朝房间中央的沙发区扬了扬下巴。
“坐。”
周延走过去坐下。沙发是真皮的，虽然有些年头，但保养得很好。茶几是整块金属板焊接的，厚重得像装甲车的残骸。
汉森在他对面坐下。他没有按铃，只是抬手一招——远远侍立的士兵快步上前，将一瓶威士忌和两只玻璃杯放在茶几上，立正，退后。
汉森拿起酒瓶，倒了两杯。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“尝尝。不是合成货。”
周延端起酒杯，抿了一口。酒液入喉，辛辣中带着烟熏味，后味有一丝回甘。确实不是合成货——在夜之城，这种酒的价格够普通人活一个月。
“不错。”
汉森也喝了一口，放下酒杯，靠进沙发。那双黄色的义眼隔着酒杯的边缘看着周延，像是在评估，像是在斟酌。
“德克斯特那胖子，对你赞不绝口。”
周延没有说话。
汉森的嘴角微微扬起。“他说你是他见过最靠谱的佣兵。不贪，不怂，不蠢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在夜之城，这三个‘不’，比什么都值钱。”
周延放下酒杯。
“汉森上校找我，不只是为了夸我吧？”
汉森笑了。那笑声很短，很低。
“聪明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狗镇及周边地图前。地图上用各种颜色的图钉标注着势力范围和据点位置——红色是幽冥犬的控制区，蓝色是巫毒帮的势力范围，绿色是动物帮的地盘，黄色是缓冲带和争议区域。
“下个月，宝石青开业。”汉森背对着周延，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，“到时候，夜之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会来。公司的代表，帮派的老大，中间人，掮客——还有那些手里攥着大把钞票、不知道该怎么花的富豪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周延。
“但你知道，人多钱多的地方，鬼也多。”
周延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最近几个月，我的人抓到了几只‘老鼠’。”汉森走回沙发边，坐下，又端起酒杯，“不是狗镇的人，是从外面混进来的。有的在宝石青的工地上，有的在后勤供应链里，还有的——在替我办事的人中间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静，但周延能听出那平静下面的东西，是对某些不在掌握中的东西的不耐。
“你怀疑有内鬼？”
“不是怀疑。”汉森摇了摇头，“是确认，哪个组织没有被掺点沙子。”
他放下酒杯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这些人，都不是幽冥犬的成员。他们是供应商、承包商、线人、顾问——是和我‘合作’的人。我不能动他们，至少不能由幽冥犬的人动。动了，外面的人会说——汉森连合作伙伴都杀，谁还敢跟狗镇做生意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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