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延点了点头，这个答案和他猜测的相差不远。
但维西尔没有停。他转过身，朝墙边的控制台走去。
“但夜氏不只是资助者。”维西尔一边走一边说，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，“他们也是技术的……提供者。或者说，先驱者。”
他站在控制台前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。墙上的巨大显示屏亮了起来，开始播放一段画面。
那是一个会议室。装修高档，落地窗外能俯瞰夜之城的夜景。长桌旁坐着几个人，面孔被模糊处理，但能看出穿着昂贵的西装。会议桌的首位，坐着一个竖着大背头，几缕发丝发白的中年男人——他的脸没有被模糊。
周延不认识那张脸。但他注意到，那个男人的眼神空洞得可怕。不是维西尔那种玻璃珠似的空洞，而是一种……被抽空了的空洞。像一具会呼吸的躯壳。
“杰斐逊·佩拉雷斯。”维西尔说，“夜之城议会新锐议员。你们可能听说过他——正首，清廉，为民请命。但他真正的身份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扬起一个残忍的笑。
“夜氏集团的一个……试验品。和第七十三号一样，只是包装不同。”
周延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佩拉雷斯。那个在游戏剧情里被“蓝眼睛先生”盯上的市长候选人。他的妻子也被植入了人格修改程序。整个竞选过程，都是在被人操控。
维西尔转过身，看着周延。那双眼睛里的空洞，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痕——那裂痕里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。
“不是我。”他说，声音轻了一些，“是他们。夜氏的人。两年前，我还是他们核心团队的成员。我参与了那个项目——‘人格重构’，他们这么叫它。用神经植入、药物和潜意识诱导，把一个人的思想……慢慢替换掉。不是洗脑，是更高级的东西。让控的人以为，那些植入的想法，是他自己的想法。”
他走到墙边，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，像是在支撑自己。
“佩拉雷斯是他们的杰作。一个完美的傀儡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傀儡。他们会让他当上市长，然后通过他，控制整个夜之城的政策走向。”
周延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维西尔继续说，声音越来越快，像是在倒出积压了太久的东西。
“我当时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。我是科学家，我只关心技术能不能实现。首到有一天——”
他抬起自己的右手。那只手修长而稳定，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。但他指着自己的太阳穴，指尖轻轻敲了敲。
“我发现我自己的脑子里，也有东西。”
周延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他们在我身上也做了实验。”维西尔笑了，那笑容里带着苦涩，“不是在我加入之后，是在我之前。我根本就不是‘自愿’加入他们的。我是在一次例行体检之后，被植入了那些东西。之后的所有选择——申请加入夜氏，参与这个项目，对一切视而不见——都是被植入的。”
他放下手，看着周延。
“但那些植入，不是完美的。我在做实验的时候，接触了太多神经数据，那些数据……反过来唤醒了某些东西。我开始记得一些不该记得的事。我开始怀疑一些不该怀疑的事。然后有一天，我终于明白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和手术台上那些人，没有区别。只是我穿的衣服不一样，我住的地方不一样，我每天睡醒之后，还记得自己是谁。”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杰克在旁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周延看着维西尔。那张苍白的脸上，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颜色——那是痛苦，是疲惫，是某种己经压抑了太久的绝望。
“你告诉我们的这些，”周延开口，“超出了‘奉命’的范围。”
维西尔点了点头。
“对。”他说，“我是奉命让你们知道夜氏和漩涡帮的合作。他们想借你们的手，把这件事捅出去，让夜氏当中某些人在即将到来的权力斗争中失去筹码。但我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，看着周延的眼睛。
“我给了你们更多。不只是夜氏，不只是漩涡帮。还有佩拉雷斯，还有‘人格重构’，还有……那些你们需要知道的东西。”
他走到控制台前，敲了几下键盘。墙上的显示屏切换成密密麻麻的数据文件——实验记录、资金流向、通讯日志、内部邮件。
还有几段视频，画面里是那个会议室，那些模糊的面孔，那个眼神空洞的市议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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