粮草在烧，马群在跑，蒙力克被抓。但营门还没开。
营门是蒙力克大营的最后一道锁。两道栅栏，一前一后，中间隔了二十步。栅栏是用碗口粗的木头钉成的，一人多高，上面削了尖，像一排獠牙。栅栏后面蹲着二十个弓箭手，箭头对着营门外黑漆漆的雪原。营门两侧还堆着拒马和鹿角，铁刺在火光中闪着寒光。
羊三蹲在暗处，盯着那两道栅栏，结结巴巴地数：“二、二十个。”
羊大趴在他旁边，沉默寡言，但手里的石头己经攥得发热。他身后蹲着五十个狼牙营的兵，个个手里拿着绊发索、石头、飞刀，等着羊三的命令。
羊三用手指在地上画图。他画了两条线代表栅栏，在第一条线前面画了几个叉，代表绊发索的位置。“第、第一道栅栏，绊、绊发索。绊倒前排，后、后面的兵会往前冲。”羊大点头。
羊三又画了几个圈，代表石头。“第、第二道栅栏，石、石头砸。砸乱他们的阵型，我、我们冲进去。”
羊大问：“营门怎么开？”
羊三指着栅栏中间的拴木：“砍、砍断拴木。栅、栅栏就倒了。”
羊大站起来，从地上捡起一块脑袋大的石头，在手里掂了掂。
羊三带着二十个兵，猫着腰，无声无息地摸到第一道栅栏前面。雪很深，但他们的脚步很轻，踩下去只发出咯吱的轻响，被远处的喊杀声盖住了。离栅栏还有三十步，羊三抬手，二十个人停下来，蹲在雪地里。
羊三从怀里掏出绊发索。牛皮绳，一头系着木桩，一头系着铁钩。他把木桩钉进雪地里，用脚踩实。然后把绳子拉首，铁钩挂在栅栏的木桩上。绳子埋在雪里，看不见。二十个人，每人布了三道绊发索，六十道，密密麻麻，像一张蜘蛛网。
布完绊发索，羊三退到暗处，对羊大打了个手势。
羊大站起来，举起石头，猛地砸向栅栏后面的弓箭手。“砰”的一声，石头砸在一个人脑袋上，那人惨叫倒地，血溅了一地。其他弓箭手还没反应过来，羊大身后的五十个兵同时扔出石头，石头像冰雹一样砸过去，砸翻了好几个。
栅栏后面的弓箭手慌了，有人往后退，有人往前冲，有人拉弓乱射。冲在前面的几个一脚踩进绊发索，“嗖”的一声，牛皮绳绷紧，人被绊倒，脸朝下栽进雪里。后面的收不住脚，又被绊倒好几个。绊发索一道接一道，倒下一批又绊倒一批，二十个弓箭手，不到半盏茶的功夫，倒了一大半。
羊三从暗处冲出来，扛着铲子，跑到第一道栅栏前面。他举起铲子，朝拴木砍去。“当！当！当！”三下，拴木断了，栅栏门晃了晃，倒向一边。羊大冲上来，用肩膀顶住倒下的栅栏，用力往旁边推，推开一条缝，刚好够一个人通过。
羊三钻进去，跑到第二道栅栏前面。这道栅栏比第一道矮一些，但更结实，拴木也更粗。羊三举起铲子，砍拴木。“当！当！当！”拴木裂了一条缝，但没断。羊三急了，又砍了三下——“当！当！当！”拴木断了，栅栏门倒向一边。
营门开了。
羊三蹲在地上，大口喘气，铲子掉在雪里。他的手在抖，不是怕，是累。羊大走过来，把他从地上拉起来，拍拍他肩膀。羊三咧嘴笑，结结巴巴地说：“开、开了。”
羊大从怀里掏出火折子，吹了几下，火星冒出来。他点燃一支火把，举过头顶，朝营门外摇了三下。
山下，阿依尔看见了火光。
她骑在“大黑”上，拔出弯刀，刀锋在火光中闪着寒光。身后是三万草原兵，黑压压一片，马匹打着响鼻，士兵们握紧刀枪，等着冲锋的命令。
“杀！”阿依尔一挥刀。
三万人齐声怒吼，像潮水一样涌向营门。
马蹄声震得地面发抖，火把照亮了半边天。羊三蹲在营门旁边，看着那黑压压的人马冲进来，赶紧往旁边躲。羊大一把拽住他，把他拖到栅栏后面。
铁牛冲在最前面，扛着铁棍，用方言吼：“杀——！一个都别跑！”
羽化骑马跟在后面，弓己上弦，箭在弦上，眼睛盯着乱军中穿着黑衣的蒙力克亲兵。
二狗赶着牛群从侧面冲进来，用方言喊：“牛骑兵！冲！踩死他们！”
蒙力克的人彻底崩溃了。有人扔下兵器跪地投降，有人往山里跑，有人往营后跑。但后面是雪崖，跑过去也是死。
阿依尔骑马走到中军大帐前，翻身下牛，走进帐里。
蒙力克被绑在椅子上，满脸是血，鼻梁歪了，嘴角裂了，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。他瞪着阿依尔，像一头被困住的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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