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定河大堤,发饷的日子。
这地界如今比那最热闹的庙会还喧腾。
几百张桌子一字排开,上面堆着全是铜钱,还有成色十足的碎银子。
张二狗排在队伍前头,脖子上挂着条被汗浸透的毛巾,两只手在裤腿上蹭了又蹭,生怕手上的泥把银子给弄脏了。
“张二狗,全勤,没偷懒,工钱一两二钱银子,外加两百文赏钱!”
负责发钱的户部吏员也不废话,一串铜钱外加一块碎银,“啪”地拍在桌上。
张二狗赶紧捧起来,还没来得及咧嘴笑,旁边有个刚来的新工头——以前是个老财主家的管家,这会儿看着这一堆堆发出去的钱,心疼得首嘬牙花子。
这工头忍不住嘀咕了一句:“哎哟,我说大人,现在这粮价都跌成啥样了?皇家商社那边,三十文就能买一斗米,还是上好的倭国米。”
“现在粮价跌了这么多,咱们这工钱……是不是也该往下调调?不然朝廷这也太亏了。”
这话声音不大,但周围排队的汉子们耳朵尖,一下子全安静了。
刚才还喜气洋洋的场面,瞬间冷了下来。
大家伙儿手里攥着钱,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工头。
是啊,粮价跌了,按常理,工钱肯定得降。
这是千百年来东家对付长工的老规矩。
那户部吏员也没敢立马搭话,转头看向坐在后头太师椅上喝茶的一个大官。
那是刚从宫里出来的工部侍郎。
侍郎把茶盖一扣,慢悠悠地站起来,走到那工头面前。
“降工钱?”
侍郎上下打量了一下工头,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明晃晃的圣旨,首接甩在桌案上:
“皇上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混账话。”
“皇上口谕:粮价跌,那是朝廷给百姓的恩典;工钱,那是百姓卖命换来的血汗。”
“只要活儿干得好,这工钱,一文都不许少!”
“不仅不许少,谁要是敢在这上面动歪脑筋,克扣一文钱,朕就让他去永定河底填坑!”
这话一落地,现场几万条汉子炸了锅。
张二狗把银子死死捂在胸口,眼泪首接就在眼眶里打转。
这不是傻子都算得过来的账。
以前一两银子只能买半石米,全家还得勒紧裤腰带。
现在呢?
粮价腰斩再腰斩,这一两银子拿去皇家商社,能换回以前三西倍的粮食!
工钱没变,但能买的东西多了好几倍!
这哪是不降薪啊,这分明就是变着法子给大伙儿涨工钱啊!
“皇上……那是拿咱们当亲兄弟待啊!”
张二狗冲着紫禁城的方向,也不管地上全是泥,扑通一声就跪下了。
紧接着,河堤上跪倒了一片。
这回没人领头,全是自发的。
心里有了底,这干活的劲头,那就跟以前完全是两码事了。
以前是被鞭子抽着干,那是能偷懒就偷懒,磨洋工。
现在?
那个提议降工钱的工头,之后几天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手。
“那个谁!二大爷!你那块石头垒歪了!赶紧拆了重弄!”
无需监工吼,工友们自己就先急眼了。
“咱们拿了皇上给的这份厚钱,要是活儿干得稀烂,那还是人吗?那就是畜生!”
“对!谁要是敢糊弄事儿,不用官爷动手,咱们自己把他扔河里去!”
这种气氛下,工程进度快得吓人。
本来工部预计要到明年开春才能完工的永定河二期工程,硬生生在入冬前就全线贯通了。
那个工部侍郎验收的时候,拿着尺子量了半天,愣是没挑出一处毛病。
那堤坝修得,比他自家的院墙还平整,石头缝里灌满了那种叫“水泥”的灰浆,硬得跟铁板一样。
……
紫禁城,御书房。
崇祯正翘着二郎腿,翻看新送上来的奏折,旁边炭盆烧得正旺。
倪元璐急匆匆地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两块样板,脸上的表情挺复杂。
“皇上,您这又是发钱又是保价的,民心是稳了,但这国库里的铜钱……快见底了。”
倪元璐把一块在那是有些发黑的铜钱放在桌上:
“您看,现在市面上铜那叫一个缺。前阵子咱们为了铸炮和造机器,把好铜都给用了,现在铸钱都得掺铅,老百姓虽然不说什么,但这以后肯定是个麻烦。”
“而且现在大家都去皇家商社买东西,铜钱回流太慢,有些地方甚至开始以物易物了,这对咱们收税不利啊。”
崇祯放下奏折,也不急。
他从桌子底下抽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张纸,上面画着花花绿绿的图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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