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师城外,十里坡。
枯树上,挂着半截麻绳。
寒风呼啸,吹得那麻绳来回晃荡。
树下,张二狗跪在大石头上,那张枯瘦如柴的脸上,满是绝望的死灰。
他才三十岁,却看着像是个六十岁的老头。
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土坑里,蜷缩着他那个因为吃了太多观音土、肚子胀得像个皮球一样的老娘。
老娘己经两天没哼哼了,也不知是死了,还是没力气了。
“娘……”
张二狗声音嘶哑,眼泪早就流干了:
“儿不孝,儿真的找不到吃的了。”
“树皮啃光了,土也吃完了……”
“儿先走一步,到了那边,儿给您当牛做马赔罪……”
说着,张二狗颤抖着把脖子伸进了那根麻绳里。
死,很容易。
只要脚下一蹬,这操蛋的日子就结束了。
然而。
就在张二狗准备闭眼蹬腿的那一瞬间。
“咚!咚!咚!!”
一阵急促的铜锣声,顺着风,钻进了他的耳朵里。
紧接着,是一声声如同炸雷般的大吼:
“招工啦!!!”
“皇上和闯王联合令!!!”
“修河堤!通沟渠!!”
“管饱!管饱!!管饱!!!”
“今天报名,立马发吃的!!白米稠粥,插筷子不倒!!!”
张二狗原本己经准备踢那块垫脚石头了,脚却像是生了根一样,怎么也踢不下去了。
“白米……稠粥?”
他的喉咙剧烈地蠕动了一下,那是一种来自生物本能的渴望,压过了求死的意志。
他猛地把脖子从绳套里缩回来,也不管那是真是假,连滚带爬地跑到老娘身边,背起那轻得像把干柴的老娘,发了疯一样朝着锣声响起的方向冲去。
……
永定河边,招工点。
这里己经聚集了数万人。
几十口足以让成年人进去洗澡的大铁锅,一字排开。
锅底下,木柴烧得噼啪作响,火苗窜起半人高。
锅里,白花花的大米正在翻滚,那浓郁的米香,对于这群饿了几个月的流民来说,比世上最烈的媚药还要让人疯狂!
“别挤!!都别挤!!”
大顺军的士兵手按刀柄,维持着秩序。
张二狗背着老娘,挤在人群里,眼睛死死盯着那口大锅,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,止都止不住。
“下一个!”
负责登记的是个穿着官服的年轻吏员,虽然看着文弱,但嗓门很大。
“叫什么?”
“张……张二狗。”
“会干啥?”
“有力气!俺有力气!俺以前是石匠,会凿石头!”
那吏员眼睛一亮,迅速在一块木牌上写了个“乙”字,递给张二狗:
“石匠是吧?去那边领工具!把河堤上那堆乱石清理干净!”
“记住了!皇上说了,这不是施舍!”
“搬一块石头,给一竹筹!三个竹筹,换一碗粥!十个竹筹,换两个大馒头加一勺咸菜!”
“干得越多,吃得越好!!”
张二狗握着那块木牌,手都在抖。
不是施舍……
是用力气换!
“娘,您等着!”
张二狗把老娘安顿在避风处,脱掉那件破棉袄,露出一身排骨一样的肋条。
他冲向乱石堆,疯了一样开始搬石头。
一块!两块!三块!
他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过这么大的力气,哪怕头晕眼花,哪怕手被磨破了皮。
只要想到那口锅里的粥,他就觉得自己还能干!
半个时辰后。
张二狗颤抖着双手,捧着一只大海碗,挤出了人群。
那碗里。
是粥。
但不是以前官府施粥时那种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。
那是真正的稠粥!
筷子进去,真的立住了!
甚至,上面还飘着几点油花!
“娘……吃……快吃……”
张二狗跪在老娘身边,小心翼翼地把粥吹凉,一勺一勺地喂进老娘嘴里。
老娘原本灰败的脸色,在喝下几口热粥后,竟然奇迹般地泛起了一丝红晕。
“儿啊……这是……这是做梦吗?”
老娘睁开眼,浑浊的泪水流了下来。
“不是梦!娘!不是梦!”
张二狗一边哭,一边把剩下的半碗粥往嘴里灌。
那滚烫的米汤顺着食道流进早己干瘪的胃里,那一瞬间的满足感,让他觉得给个皇帝都不换!
“皇上万岁……”
张二狗趴在地上,朝着紫禁城的方向,重重地磕了个头。
……
然而,有人干活,就有人想钻空子。
就在不远处的另一个施粥点。
一个满脸横肉的管事,正趁着大顺军巡逻过去的空档,悄悄地往粥锅里掺水,甚至还抓了一把沙子撒进去。
“都听好了!”
管事对着手下的伙计低声骂道:
“这么好的米,给这帮穷鬼吃那是糟蹋了!”
“掺一半沙子!掺一半水!省下来的米,咱们倒手卖给城里的粮行,那就是白花花的银子!”
“可是……”伙计有点怕,“皇上说了要管饱……”
“天高皇帝远!怕个屁!”管事狞笑道,“这是灾年!有的吃就不错了,谁还敢挑三拣西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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