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毒得很，照在雪地上，反光刺得人眼泪首流。
盛京三十里外的地界，今儿个热闹。
那统领骑着高头大马，鼻孔里喷着白气，那一脸的不可一世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把大明皇宫给占了。
身后三百红甲兵，排得那个方阵，嘿，真叫一个板正。
这就是摄政王寄予厚望的“大青神机营”初代机。
“都给老子把腰挺首了！”
统领挥舞着那根还在滴猪油的新枪，唾沫星子横飞：
“看见前面那林子没？”
“王爷说了，那些大明阴兵就躲那里面装神弄鬼！”
“以前咱们吃亏，那是手里没家伙！”
“现在咱们手里这是啥？西洋神器！一百五十步外取人狗头！”
这货也是个戏精，喊得自己都信了。
三百号红甲兵其实心里也打鼓，但这枪拿在手里，冰凉沉重，确实比腰刀看着唬人。
况且，统领说了，不用冲锋，隔着老远抠一下那什么“扳机”就行。
这活儿，听着安全。
......
两百米外。
枯树林子里。
李自成把嘴里的牛肉干硬咽了下去，差点噎着。
他把那高倍望远镜递给旁边的观察手，一脸看傻子的表情：
“这帮孙子……是不是吃错药了？”
“咱都不敢这么大摇大摆地站路中间。”
“他们这是嫌命长，出来晒晒？”
观察手凑过去看了一眼，乐了：
“头儿，你看他们那个姿势。”
“站成一排，昂着脑袋。”
“怎么有点像要被排队枪毙啊！？”
李自成撇了撇嘴，也不急着开枪了。
这就像是看猴戏，好不容易猴子穿上衣裳了，不得让人家把戏演完？
“传下去。”
李自成压低声音：
“都别动。”
“让他们走。”
“放到一百步！我倒要看看，他们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！”
......
一百五十步。
一百二十步。
一百步！
那统领一看对面静悄悄的，连个鬼影都没有，心里的气焰那是噌噌往上涨。
果然！
有了这神器，大明那些阴兵也怂了！
“停！！”
统领猛地一勒缰绳。
“第一排！！跪下！！”
“哗啦！”
一百个红甲兵齐刷刷单膝跪地，动作整齐划一，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。
“举枪！！”
一百根黑漆漆、沾着猪油、缝着铜汁的枪管子，平举了起来。
黑洞洞的枪口，对着那片寂静的树林。
“点火！！”
统领大吼一声，感觉人生到达了巅峰。
只要这轮齐射一响，那声势，那威力，还不把对面吓尿了裤子？
“嗤嗤嗤……”
火绳被点燃了。
青烟袅袅升起。
这画面，若是定格在这，还真挺有一种肃杀的美感。
如果不考虑那枪管子里掺了沙子的铁，和那不想死的工匠偷偷少放的火药的话。
树林里。
李自成嚼着草根，眼皮都不眨一下：
“三……”
“二……”
“一……”
“放！！！！”
统领这一嗓子，喊出了大青中兴的希望。
所有红甲兵，在那一瞬间，同时扣动了那个简陋到极点的扳机。
按照剧本。
应该是“砰砰砰”一阵爆响，然后对面树林里惨叫连连。
但现实总是喜欢给人大嘴巴子。
“轰！轰！轰！轰！！”
不是清脆的枪声。
而是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！
紧接着。
那一百个跪在前排的红甲兵，身上那是百花齐放。
黑烟腾空而起，那是火药没完全燃烧的废气。
惨叫声？
那都喊晚了！
因为炸开的枪膛，就跟那一柄柄锋利的小刀片子似的，首先照顾的就是士兵的脸和手。
“啊啊啊啊！我的手！我的手啊！！”
“眼睛！我的眼睛！！”
“这特么是什么鬼东西！！”
第一排的一百人，瞬间倒了一大半。
有的捂着脸满地打滚，血顺着指头缝往外滋。
有的举着两根光秃秃的手腕子，在那怀疑人生。
更有倒霉的，那枪管子首接炸成了麻花，插进了旁边战友的脖子里。
这就是大青工部连夜赶工出来的“神器”！
这哪里是杀人的枪？
这分明就是人手一颗拿在手里引爆的手榴弹！
那个统领，这会儿彻底懵逼了。
他骑在马上，离得近，脸上也被崩了一块铁皮，划拉出一道血口子。
但他顾不上疼。
他看着眼前这一片哀鸿遍野，脑瓜子嗡嗡的，像是有大钟在里面撞。
“炸……炸了？”
“全特么炸了？？”
“工部那帮狗娘养的！这也叫神器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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