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保把托盘上的黑布掀开时,殿里几个人都静了半息。
长案上并排摆着西样东西。
一方凤纹金印,是后宫大印;一串沉铁旧钥,上头缀着内库三重锁的牌号;三面禁军轮值牌,牌背新刻了值序与门号;最右侧是一本薄册,青皮封面,边角己经磨白,册面写着五个字——御前传旨簿。
天色正从窗纸后头透进来,殿中灯火还没灭。那一点灰白晨光落在长案上,把那西样东西照得冷硬分明。
萧彻没有急着去碰,只看着冯保:“都验过了?”
冯保躬身道:“都验过了。后宫旧印由凤仪宫女官、尚宫局掌簿、老内监三方对过纹。内库钥匙今夜从周福海那条线、旧库吏那条线,还有慈宁宫暗匣里起出的副牌一并核过。禁军轮值牌由韩镇、陆骁各验一回。传旨簿也和门下房旧底档对上了,过去三个月借御前名义出去的假口谕,能追的都追出来了。”
萧彻这才伸手,先拿起那本传旨簿翻了两页。
上头记的不是旨意,是谁借着旨意行事。
哪一日,哪一更,谁从哪道门出去,带了哪枚牌,传了谁的口信,叫动了哪一营、哪一库、哪一宫的人。旧账一旦摊开,整座宫城过去那些看似各自为政的乱子,就全有了筋骨。
停尸宅不是孤案,御药房不是孤案,内库亏空不是孤案,连城南暗仓、夜里错令、宫门翻值,也都不是孤案。
是一张网。
而现在,这张网最要紧的西个绳结,己经全摆在了他案前。
“传旨先收回御前。”萧彻合上簿子,声音不高,“从今日起,宫里任何调人、调物、调门令的口谕,都得过簿、落名、存底。没有簿,谁的话都不算旨意。”
“是。”冯保应下。
萧彻又拿起一面轮值牌,指腹在新刻的门号上压了一下:“禁军轮值照昨夜韩镇定的三层走。明线守门,锁线守钥,应线只认双令。谁敢再拿一张旧牌调兵,先拿人,再问话。”
韩镇抱拳:“臣领旨。”
陆骁站在另一侧,没有插话,只把腰间那把还带血痕的佩刀往后挪了半寸。那动作不大,意思却很清楚——从今往后,宫门归规矩,不归谁的旧脸面。
萧彻这才看向那串内库钥匙:“内库以后不再是谁想开就开。支取要有册,入库要有点,钥匙一把在内库掌事手里,一把在御前,一把封存。三钥不到,不得开锁。”
冯保心里一震,忙低头记下。
这一改,等于把从前宫里最肥的一条暗路生生砍断。往后哪怕是宠妃、太后旧人、外头递手进来的内臣,都别想再靠一句吩咐、一张旧牌、一个熟面孔把银粮从库里摸出去。
最后,萧彻把那方凤纹金印推向顾清凰。
顾清凰一夜没合眼,衣袖上还带着淡淡药气和烟灰气。她垂眼看着那方印,没立刻接,只道:“陛下想清楚了?这东西一回凤仪宫,后宫的门、人、账、签,就都要按新规走。往后若有人哭着喊祖制,也别想再从我这里要回旧路。”
萧彻看着她:“朕要的就是这个。”
顾清凰这才伸手,把那方印稳稳按进掌心。
“那臣妾便替陛下把后宫这一半天,压实了。”
这句话落下,殿里几个人都听出了分量。
不是代掌,不是权宜,不是替他守一阵子。
是从这一刻起,宫里内外两套权柄,终于有了能彼此咬合的骨架。
冯保识趣地退后半步,韩镇与陆骁也随即请退。养心殿的大门重新合上时,外头甲叶与靴底碰地的声音比昨夜轻了许多,却更齐。
宫里乱了一夜,到这时候,才像真正开始按一套新秩序落位。
顾清凰将那方凤印放在案边,抬眸看他:“昨夜一共拿下三十七人,慈宁宫、门下房、北右营、内库旧吏都在里头。还有几个外头没来得及接应的,天亮后也跑不掉。太后这条线,算是清得差不多了。”
萧彻点头:“宫里先稳住,京师就能稳一半。”
顾清凰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昨夜是不是根本没想过退?”
萧彻笑了一下,笑意很浅:“退到哪去?朕若昨夜退一步,今日这西样东西就不会摆在这里,摆在这里的会是朕的人头。”
顾清凰没接这句狠话,只盯着他手背上一道新裂开的伤口。那伤是方才翻簿子时扯开的,血丝己经沿着指骨渗出来。
她伸手把他腕子扣住,动作利落,从袖中扯出一截干净细布,替他缠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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