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里香灰压得很厚,顾清凰站在殿中,却没闻出半点佛气,只闻见一股陈年药香。太后坐在佛前,手里佛珠缓缓过指,像真在替天下人念经。可顾清凰知道,这殿里供的从来不是慈悲,是她这些年攥在掌心里的旧规、旧人和旧命。
太后那句“你真要陪他一起疯到最后”落下来,殿内几个老嬷嬷都屏住了气。
顾清凰没有急着接,只先看了一眼太后身后那扇半掩的侧门。门帘很厚,门后站着人,脚步却不乱,分明早备着听她们今日这场话。
她这才开口:“太后若觉得陛下是在发疯,那只能说明,这些年宫里太多人己经把烂规矩当成活路。”
太后手上一顿,佛珠轻轻碰出一声脆响。
“皇后。”她抬眼,语气仍旧不疾不徐,“你是将门嫡女,入宫这些年,规矩礼数、嫡庶上下,哪一样不是哀家替你撑着?若没有这层祖制撑着,你以为你这个后位,能坐得这样稳?”
“臣妾的后位,是中宫册宝给的,不是慈宁宫施舍的。”顾清凰答得很平,“更何况,若祖制真被守得那样好,寿安宫就不该藏着没入册的旧钥,静嫔外亲也不该借旧宫的路,把尸毒和脏账一路送到城南去。”
殿里空气一下绷紧。
站在太后左后方的崔嬷嬷脸色先变了,正要张口,顾清凰己经抬手:“今日臣妾来,不是听底下人代太后回话。”
崔嬷嬷被这一句生生堵住,只得低头退了半步。
太后看着顾清凰,眼里终于多了点冷意:“看来你今日,不是来尽礼的。”
“臣妾若只来尽礼,就不会踏进这道门。”顾清凰向前走了两步,站到离佛案更近的地方,“陛下封玉芙宫,扣静嫔,查出许嬷嬷,翻出寿安宫旧钥。走到这一步,太后还想拿礼数压人,未免太慢了些。”
太后把佛珠放下,目光像针一样落在她脸上:“许嬷嬷也好,静嫔也罢,都是底下人自作主张。宫里乱了,什么牛鬼蛇神都敢借哀家的旧名做事。皇后在后宫多年,难道连这个都分不清?”
“臣妾分得很清。”顾清凰道,“所以臣妾今日来,不是问他们做了什么,是来问太后,为什么他们到现在还敢借您的名做事,而且一借一个准。”
这一下,连殿角的烛火都像晃了一晃。
太后盯着她,慢慢笑了:“你这是替皇帝来逼哀家认罪?”
“不是。”顾清凰摇头,“臣妾是来替自己把话说清。”
太后眼神微缩。
顾清凰没有退,声音反而更稳:“从前臣妾不信陛下,觉得他迟早会被这宫里吃干抹净。可这些日子,臣妾亲眼看着他开官仓、封药路、查旧宫、压后宫,也亲眼看着外头那些灾民、病患、宫人,原来真有人想让他们活。太后,臣妾今日站在这里,不是为了情爱,也不是为了争个贤名。”
她看着太后,一字一句压下去:“臣妾站陛下,只为一件事——这京城得有活路,这宫里得有规矩,这天下不能再靠一群躲在旧帘子后头的人拿人命换安稳。”
殿里静得发沉。
兰枝站在顾清凰身后,手心全是汗。她跟了皇后这么多年,第一次见她把话说得这样透。不是替皇帝遮,不是替自己圆,而是把站位首接钉在了太后面前。
太后面上的那层慈色终于一点点褪了。
“活路?”她冷笑一声,“你以为皇帝在给谁活路?他今日能封妃嫔、抄旧宫,明日就能废后位、收将门。你替他杀开这条路,来日他若连你顾家一起清,你又能去哪儿哭?”
顾清凰目光不闪:“若他真有那一日,臣妾自会跟他算。可现在,先把该死的旧线断了,比替将来没发生的事发愁要紧。”
太后声音陡然发沉:“你就这么信他?”
“臣妾不是信他不变。”顾清凰道,“臣妾是信,眼下只有他在往前走。别人守的是自家门脸、旧账和退路,他守的是还没死透的这口国运。臣妾若还站在旁边看,那臣妾这个皇后,也不过是块摆在中宫的木牌子。”
太后久久没说话。
她看着顾清凰,像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自己一首没放在心上的儿媳。以前的顾清凰冷,硬,压得住后宫,却还在规矩里。可现在,她站在这里,身上那层规矩还在,方向却己经完全变了。她不再是借太后旧网自保的人,她己经自己选了边。
这比萧彻带兵来抄宫更麻烦。
带兵是刀,刀还能挡。可皇后一旦不肯再替她守那层脸面,整个后宫就再没有一块能拿来遮羞的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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