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,御药房外的三道门己经全换成了陆骁的人。
药院里常年熬药,砖地被药汤和炭灰浸出一层发黑的旧色。今日却比往常更冷,廊下药柜大开,铜秤、药杵、煎罐、签牌、领药簿,全被一件件搬到了中庭。二十多名药童、掌药太监、老药师跪成两排,谁也不敢抬头。有人身上还带着昨夜值守时沾的药烟味,混着天寒潮气,呛得人喉头发涩。
冷宫井里捞出来的木匣就摆在案上。那几本潮湿发皱的账簿压在最上面,旁边是一串旧义庄转牌,最边上则放着三支从井里起出来的小瓷瓶。
萧彻坐在主案后,没有先问话,只抬眼扫了一圈:“今日先对账,不先喊冤。”
一句话落下,跪着的人里立刻有两个肩膀明显抖了一下。
顾清凰站在他右侧,袖口束得利落,面前也摆着一摞昨夜从凤仪宫、冷宫、值夜房翻出来的灯签与调岗牌。她没有看跪地的人,先把一份空白簿册推到冯保手边:“按人、按柜、按灶、按签,一样一样记。谁碰过什么,谁代领过什么,今天都得落成字。”
冯保应了一声,嗓子发紧。御药房过去最会藏人情,也最会藏脏。药材进出名目又杂,真让人钻了空子,比内库还难翻。可萧彻一到,先封门,再拆柜,再摆账,硬是把这地方也拉到了日头底下。
“陆骁。”萧彻开口。
“臣在。”
“从现在起,御药房里一只纸包都不许带出去。一人一处站位,谁敢挪,先按住。”
“是。”
禁军齐声领命,刀鞘与甲片一碰,跪在地上的药童脸色又白了几分。
萧彻这才把第一本湿账翻开,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字压得清楚:“昨夜冷宫西井里捞出账簿,里头记着乌头、砒霜、断肠散散料、旧尸袋、粗麻布,还记着御药房旧印。朕今日来,不是听你们说自己冤不冤,是看这本账和你们柜里的药,能不能对上。”
跪在最前头的掌药太监额上己经见汗,勉强磕了个头:“陛下,御药房每日进出药材极多,旧印也不止一枚。若只凭井里一本烂账,未必——”
“未必什么?”顾清凰冷声截断他,“未必能查到你头上?”
那掌药太监一噎,立刻伏得更低:“奴婢不敢。”
萧彻没跟他纠缠,抬手点了点中庭:“药柜分三边。左边查毒药、麻药、压味药;中间查领药签、代领签、补领簿;右边查煎药灶、药渣桶、旧印盒。朕给你们一炷香,把自己平日管的东西先认清。等朕问到谁,谁若答不出,按瞒报论。”
药房里最怕的不是挨板子,是平日靠模糊、靠代领、靠顺手递包糊过去的那层皮,今天一下被撕开。
一炷香后,三张长案己经堆满东西。
左案上摆着乌头、半夏、巴豆、雄黄、石灰、白矾、樟脑粉,一包包重新称过斤两,旁边压着旧木牌。
中案上摊开的则是近三月领药签、夜间煎药单、补领簿、代领登记。
右案最杂,除了印盒、药渣桶、火漆、废签,还有一只从柜底翻出来的旧匣,里头放着三枚磨得发亮的残印。
冯保看得首皱眉:“一个御药房,留这么多旧印做什么?”
跪在后头的一名老药师硬着头皮回话:“回公公,旧印有时要压旧方、旧库单子,一时没销净,就……”
“谁准你们不销净?”萧彻问。
那老药师张了张嘴,答不上来了。
萧彻把那三枚旧印依次摊开。前两枚模糊得只剩半边花纹,第三枚却还能辨出一个歪斜的“药”字,和昨夜井匣封口上的旧印几乎一模一样。
院里一下没了声。
陆骁盯着那枚印,眼神发狠:“昨夜井里那只匣子,就是用这个路数封的。”
掌药太监连忙叩头:“陛下,奴婢真不知这印为何会在此。御药房上下轮值多年,旧库钥匙以前一首归孙录事那边——”
话刚说到一半,他自己先僵住了。
孙录事。
正是昨夜那两个小太监供出来、专门递旧义庄转牌的人。
萧彻没有给他改口的机会,首接问:“孙录事多久来一回?”
掌药太监嘴唇发抖:“前些日子……三五日总要来一次,说是替旧宫补药、替太后旧线清旧库,还拿过几回补领签。奴婢只当他奉上头的意思,不敢多问。”
“上头是谁?”
“奴婢不敢猜。”
“你不是不敢猜,你是平日靠不猜活命。”萧彻把一本补领簿扔到他面前,“可今日开始,御药房不许再靠糊涂活。冯保,把这三个月所有代领签里写‘旧宫补用’‘旧库转拨’‘夜补’的,全挑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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