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骁把三册值夜名录并排摊开，案上烛火一照，新旧墨色立刻分出了深浅。最左边那册是禁军原档，中间那册出自兵曹留底，最右边这册却是今夜刚从太和殿值房里取出来的。三册都盖着印，连押签都齐，可宫门、内库、太和殿外围三处关键值守，名字己经换了两轮。
韩镇先把脸沉了下来：“换得不算多，却都换在刀口上。”
顾清凰走近半步，指尖压住太和殿外围那一列：“这些人，本宫在宫里见过两个。一个常替永寿宫送东西，一个去年冬天才被调回禁军。若名单真这么走，朝会那天你从寝殿出来到上殿，一路都是别人给你开的门。”
冯保背上汗都冒了出来。门归谁开，灯归谁点，茶是谁递，平时看着都是碎事，真到了见血那天，每一件都能要命。
萧彻没有立刻发火，只把三册名录按住，一页一页往后翻。午门值夜的校尉换成了王府旧部，内库外廊添了两个生面孔，太和殿东侧丹陛下方甚至多出一队临时补入的刀牌手，名义上写着防乱民冲宫，实则摆明是给朝会预备的闸刀。
“赵崇山不是只想逼朕接旨。”萧彻把册子合上，“他连朕若不接旨、从哪条路退、往哪边躲、谁能替朕挡第一刀，都先算过了。”
陆骁咬着牙道：“臣现在就去拿人。名单经了兵曹、值房、押印房，里头一定有串手的。只要撬开两个，顺着就能摸到王府那边。”
“现在拿，正中他们下怀。”韩镇抬手拦了一下，“你今夜一动，宫里明早就会传成皇帝疑禁军、要大洗兵。那些摇摆的兵卒原本未必想替摄政王卖命，听见风声，也得往王府那头靠。”
顾清凰也点头：“后宫这边刚收了齐嬷嬷，永寿宫必然盯着你们。外头若再忽然抓校尉、换值守，太后立刻就会知道我们己经看见名单。”
屋里静了一瞬。烛泪顺着铜台往下淌，滴到案角，发出极轻的一声响。
萧彻抬眼看向陆骁：“这批人里，哪些能动，哪些不能动，你心里有数没有？”
陆骁压低声音：“宫门那几个校尉，有两个是王府旧人，拿银子就办事；内库外廊那西个刀牌手，是近两月才补进来的，多半真是死士线；太和殿外围那一队最麻烦，表面挂在禁军名下，里头掺了多少人，臣现在都不敢拍死。”
“那就先不拍。”萧彻伸手在太和殿三个字上点了点，“把他们留在明处。”
陆骁一下抬起头：“陛下？”
“名单既然能被人换两轮，就说明他们盯的不是一个门，而是整条朝会线。”萧彻声音很稳，“你今夜真把这批人全拔了，赵崇山明日还会再塞一批进来。到时候谁是敌，谁是顺带被推上来的替死鬼，反倒更难分。”
韩镇听明白了，粗糙手掌压在图上，嘴角慢慢扯开一线：“陛下这是要让他们以为，自己那点手脚还藏得住。”
“不错。”萧彻道，“明面名单不动，照旧上报。暗里把钥匙、口令、交接时辰全换掉。”
陆骁眼里一亮，又很快压住：“若只换口令，他们未必上套。”
“所以不只换口令。”萧彻把皇城夜防图重新摊开，笔锋一落，先圈宫门，再圈内库，最后点到太和殿东侧回廊，“宫门这一线，留两个王府的人看见你照常点卯，但守门弩手换成朕的人；内库钥匙照旧挂在原来的腰牌上，真正开库的锁芯今夜就换；太和殿外围那队刀牌手让他们继续站，只是把丹陛两侧负责合门、传号、点灯的人，悄悄换成自己人。”
冯保立刻接上：“灯一暗，门一闭，外头的人就算想闹，也不知道里头先死的是谁。”
顾清凰看了萧彻一眼。前几章他还是见招拆招，如今却己经开始借对方的路设套。她没说破，只把袖中铜令取出来，轻轻放在案上：“永寿宫若明日再借凤纹铜令调女官，本宫会照准。去的人看着还是她的人，到了路口，自有人接手。”
萧彻点头：“朝会当天，朕身边伺候的人，一个都不能从旧名单里出。”
“本宫亲自挑。”顾清凰道，“茶盏、龙袍、銮驾、引路宫女，连捧诏的手都给你换成干净的。”
韩镇盯着图看了片刻，又问：“外头禁军怎么压？发欠饷是一层，真到朝会当天，若有人被王府煽着喊‘清君侧’，光靠银子不够。”
萧彻把手里的笔一转，点向午门外侧校场：“明日下午照旧发饷，另外再加一条军令。凡守过城、挡过尸、没给乱兵开门的营头，朝会当日提前半个时辰进宫换防。名义上是护驾有功，实则是把可靠的人顶到里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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