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祐十五年,秋。
齐州风凉,霜意初起。
自山东三州尽数平定,又是一载岁月悄然流逝。
李柷依旧没有大举兴兵,挥师首扑汴梁。
他安坐齐州,休兵养卒,囤积粮草,安抚乡土,默默蛰伏蓄力。汴梁周遭数十座城池仍牢牢攥在梁军手中,朱温根基未溃,余势犹存。
欲拔大梁根基,不可急功近利,唯有步步夯实,厚积,而后薄发。
帐中之内,赵石头大步入内,甲叶轻响,躬身禀报:“陛下,旧部伤兵全数复原归营,此番又于山东全境新募青壮五千,尽数编入行伍。”
李柷执笔批阅州县文书,闻声缓缓搁下笔杆,沉声问道:“三千营现下员额多少?”
“一万两千整。”
指尖轻点案面,心下账目分明:“三千营一万两千,加周德威两万晋军主力,合共西万两千。再收纳历年河南、山东降兵,整支大军己满西万五之数。”
西万五千雄兵,扼河南、控山东,据中原腹地,足以纵横争锋。
赵石头颔首:“兵力己然充足,新兵该如何操练规制?”
“照旧例行事。”
“先练队列筋骨,再习刀法搏杀,最后合练军阵攻防。三月为期,期满之日,朕亲自到校场验军。”
“末将领命。”
自此,齐州城外校场日日喧响不绝。
晨霜破晓便起操,暮星升空方收兵。号角彻野,口令铿锵,兵刃交击脆响连绵,五万大军日日打磨战意,锋芒暗藏。
练兵强兵之外,安定民心,是眼下头等要务。
山东新定,历经大梁多年苛政、连年战乱,百姓人心惶惶,难安生计。有人惧梁军卷土重来,有人怕兵马劫掠粮田,人人心怀惴惴,乡土萧条。
张承业手持户籍名册,眉头微蹙入内回禀:“陛下,山东初附,民心动荡,乡野流民未归,地方难稳。”
“朕知晓。”李柷神色平静,当即下旨,“传诏山东全境,即刻开仓放粮,各州各县,每户赐粮一石,安稳生计。”
“陛下,府库存粮有限,大范围赈济,恐难持久。”
“存粮不足,便遣人出使吴越,向钱镠拆借粮草钱款,以解燃眉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诏令传遍三州,告示张贴城门闹市。
百姓初见告示,尚且惊疑不定,待到官仓开仓、粮米分发到手,瞬间举国欢腾。
街巷乡野,人人奔走相告。
“大唐陛下开仓济民了!”
“梁贼苛政终去,大唐归来,总算能吃上一口饱饭了!”
西方逃难流民听闻消息,纷纷结伴返乡。
拖家带口,扶老携幼,弃荒野、归故土,破败村落渐渐重有人烟,荒芜田地慢慢复耕复苏。
赵石头看着城外络绎归来的百姓,感慨道:“陛下,百姓,终究是回来了。”
“人归乡土,心方能定。”李柷淡淡说道。
放粮赈民之外,再减税负,与民休息。
张承业再度劝谏:“陛下,连年征战,府库空虚,若是再减免赋税,朝廷钱粮收入锐减,恐难支撑后续军需。”
李柷目光沉定,不为所动:“钱粮少些无妨,乱世之中,百姓能吃饱、能安稳,才是江山根本。赋税可缓,民心不可失。”
一语落地,张承业默然,再无异议。
白日理军政,入夜访民情。
为亲察乡土实况,李柷时常换上粗布便服,头戴竹笠,微服行走齐州街巷,无人识得帝王身份。
赵石头一身短刃贴身,默默随行,寸步不离,暗中护驾。
长街小巷,烟火零落。街角一处简陋饼摊,白发老汉守着一张木桌、一座炭炉,默默营生。
李柷缓步上前,开口轻问:“老人家,饼如何售卖?”
老汉抬眼打量二人,满脸沟壑皱纹,语气质朴:“三文钱一个。看公子生面孔,不是本地人?”
“自长安而来。”
老汉浑浊的眼眸骤然一亮,语气多了几分热切:“长安……那是大唐旧都!如今城头上插着大唐王旗,听说,是新帝收复了咱们山东?”
“老人家信这大唐还能稳住吗?”
“怎会不信。”老汉重重点头,望着城头方向,满眼期许,“唐旗立在城头,官府不抢粮、不抓丁,还分粮济民,这样的朝廷,才是百姓盼的。”
李柷默然,买下两枚麦饼,递与赵石头一枚。
行路之间,赵石头低声问道:“陛下何必特意买饼?”
“不问官吏,不问军将,只听市井百姓心声。”李柷咬下一口粗饼,味道朴素,“他们信大唐,这便够了。”
岁月流转,军政繁杂,日日不得闲。
各州府县公文如雪片般涌入州府,求援、请粮、求减赋税、奏报地方乱象,堆积案头。李柷事事亲阅,逐条批复,不分昼夜,勤勉不怠。
夜深烛长,苏婉清自长安千里奔赴齐州,留守后方、协理民政,替他分担繁杂庶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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