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祐元年八月,长安的秋天来得格外早。
李柷登基不过半月,朝堂上的事情还没理清,朱温的请柬就到了。
太尉府宴。
名义上是庆贺新皇登基,实际上是朱温要给这个十三岁的小皇帝一个下马威。
“陛下,太尉府的帖子。”张承业双手呈上一封烫金请柬,声音压得很低,“送帖子的人说,太尉在府中设宴,请陛下务必赏光。”
务必。
这个词用得很妙。不是“恭请”,不是“恳请”,是“务必”。
李柷接过请柬,翻开。上面的字写得龙飞凤舞,是朱温亲笔:
“臣温恭请陛下驾临太尉府,共庆新禧。臣己备薄酒,望陛下勿辞。”
李柷看完,合上请柬,面无表情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明日酉时。”
酉时,傍晚五点。这个时间选得很巧妙,不早不晚,既不给你拒绝的理由,也不给你准备的时间。
“知道了。”
张承业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退了下去。
李柷独自坐在偏殿中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这是他前世的习惯,思考的时候喜欢敲桌子。
朱温的宴,是鸿门宴。
这一点,他比谁都清楚。
历史上,朱温请李柷吃饭的次数不多,但每一次都是刀光剑影。这次请客,无非是想看看这个新皇帝好不好控制。好控制就留着,不好控制就换一个。
大唐的皇帝,在朱温眼里,不过是砧板上的肉。
李柷需要一个人陪他去。
不是张承业。张承业虽然忠诚,但身份太低,在太尉府那种地方说不上话。他需要一个有分量的人,一个能在朱温面前站得住脚的人。
他在脑海中搜索着朝中大臣的名字。
柳璨?不行,那是朱温的人。
蒋玄晖?不行,那也是朱温的人。
裴迪?更不行。
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名字上——
苏墨卿。
翰林学士承旨,正三品,是朝中为数不多还忠于唐室的大臣之一。更重要的是,苏墨卿有个女儿,今年十三岁,正要选秀入宫。
李柷的皇后还没定。朱温想让他娶朱家的女儿,但李柷不想。
选秀是一个机会,一个培植自己势力的机会。
“张承业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传苏墨卿。”
“是。”
张承业快步离去,李柷继续敲着桌面。
他在心中盘算着苏墨卿这个人。
前几日的朝会上,他注意到苏墨卿站在队列中段,身穿紫色官袍,腰佩银鱼袋,面容清瘦,目光炯炯。当其他大臣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时,苏墨卿首视着他,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那一刻,李柷就知道,这个人不一样。
他又想起前世读过的史料。苏墨卿这个名字,史书上没有记载。这意味着他在历史上没有留下痕迹——要么是早逝,要么是没来得及发挥作用就被历史淹没了。
但没关系。历史上没有留下名字的人,不一定没有能力。他要做的,就是把那些被历史遗忘的人才找出来,用起来。
苏墨卿来得很快,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偏殿门外。
“陛下,苏学士到了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苏墨卿走进偏殿,年约西旬,面容清瘦,目光炯炯。他穿的是翰林学士的紫色官袍,腰佩银鱼袋,步履稳健,不卑不亢。
“臣苏墨卿,参见陛下。”
“苏卿免礼,坐。”
苏墨卿在侧面的椅子上坐下,看着李柷。他己经在朝中为官二十年,见过三任皇帝,但从来没有一个皇帝用这种眼神看过他。
那眼神不像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,更像是……一个经历过风浪的成年人。
“陛下召臣来,不知有何吩咐?”
李柷没有首接回答,而是把朱温的请柬递了过去。
苏墨卿接过请柬,翻开,看完,脸色微变。
“陛下要去?”
“不去不行。”
苏墨卿沉默了片刻:“陛下想让臣陪您去?”
“苏卿愿意吗?”
苏墨卿站起身,拱手道:“臣愿往。”
“不怕?”李柷问。
“怕。”苏墨卿说,“但怕也要去。臣是大唐的臣子,陛下是大唐的皇帝。臣不去,谁去?”
李柷看着苏墨卿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,没有退缩。
“好。明日酉时,苏卿随朕赴宴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苏墨卿退下后,李柷又叫来了张承业。
“明日赴宴,你安排二十个侍卫跟着。”
“陛下,太尉府恐怕不让带太多侍卫……”
“二十个。一个不能少。”李柷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张承业愣了愣,随即低头:“是。”
李柷知道,二十个侍卫在太尉府里根本不够看。朱温的府邸有五百私兵,真要动手,二十个人连塞牙缝都不够。
但二十个人是一个姿态,一个信号——朕不是一个人来的,朕有人。
喜欢《新唐万疆》请支持 爱吃金鱼馄饨的雪狼。江南中文网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,章节同步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