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问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消退,拍了拍叶云的肩膀:
“走吧,不是还有我在吗?”
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府衙,朝着城南的方向走去。
清晨的阳光落在青石板路上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叶云心里想着那些图纸,想着那些富人,想着城外那些难民。
他知道,这条路不好走。
但他必须走。
城南的街道比城东略宽些,店铺也比城东相对要多。
脚下蒙着一层薄薄的尘土,连风卷过都带着几分萧瑟。
叶云和张问并肩走着,目光扫过街道两旁。
两旁的店铺一个连接着一个,鳞次栉比。
木质招牌大多褪色斑驳,有的歪斜着挂在门楣上,有的干脆卸落在墙角。
店铺门板开着,里头黑黢黢的,伙计靠在门框上打瞌睡,见人走过,眼皮都懒得抬一下,仿佛连抬头招呼人的力气都没有。
原本轻快的脚步,在这一片萧条里渐渐沉了下来。
叶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,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他想起后世扶贫时去过的那些空心村,年轻人走了,店铺关了,只剩下老人和孩子,守着空荡荡的街道。
眼前的庆州城,不就是这个样子吗?
身旁的张问眉头紧锁,不住地轻轻叹气,声音里满是惋惜:
“叶押司,你是没见过城南往日的模样啊。
那时候,这条街挤得水泄不通,粮铺、布庄、铁匠铺、杂货铺,一家挨着一家,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、马蹄声混在一起,热闹得很。
每到逢集,连城外的农户都来赶集,街边的小吃摊飘着香气,家家户户的铺子都堆满了货物,哪像现在这样,冷冷清清的,连个人影都少见。”
他指着前面一家关了门的铺子:
“这家‘庆丰绸缎庄’,当年庆州城最大的布店。
苏杭的绸缎,成都的蜀锦,应有尽有。
每年秋收后,周边几个县的富户都来这儿进货,排队能排半条街。”
他又指着另一家:
“那家‘源盛永’,卖茶叶的。
不光卖,还自己走货,从川蜀运茶过来,再转手卖给羌人,换他们的马匹、皮毛,一年走的货,能堆成一座山。”
再往前走,他停在一处空地前。
“这里,以前是个集市,每月逢三逢八,周围百里的商贩都来赶集,药材、皮毛、山货、铁器、盐巴、布匹……什么都有,天不亮就开始吆喝,一首热闹到天黑。”
叶云看着那片空地,如今只剩下几根歪斜的木桩和遍地杂草。
“后来呢?”他问。
张问苦笑:
“后来……夏人年年打过来,难民越来越多,生意越来越难做,富户搬走了,商贩也不来了。
集市就散了。”
张问的话像一把钝刀,轻轻割在叶云心上,往日的辉煌与如今的萧条形成鲜明的对比,更添了几分沉重。
叶云每走一步,都像是踩在寒冰上,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,眼前的萧条景象,让他想起了那些流离失所的难民,心里更不是滋味。
两人沉默。
又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,张问抬手指了指前方一条岔路,语气稍缓:
“叶押司,前面那条街,有王怀安在城内最大的作坊,是做兵器和铁器的,规模极大。
他在城外还有三个作坊,比这城内的大上许多,匠人也多,咱们去看看,说不定能找到人,要是掌柜不在,咱们可就白跑一趟。”
叶云闻言,脚步一顿,脸上露出几分疑虑,看向张问,语气带着不解:
“咱们去他的作坊做什么?”
张问愣了一下,脸上满是诧异,挠了挠头反问:
“不是你说要做农耕工具吗?
王怀安的作坊是庆州最大的铁器作坊,匠人多、工具全,做农具正合适,不找他找谁?”
叶云忍不住笑了笑,摇了摇头:
“做农耕工具,不一定非要去他的作坊,咱们要找的,是赵敬之。”
张问更是一头雾水,满脸茫然:
“赵敬之?
他是个农户乡绅,去他家做什么?”
叶云耐心解释:
“你忘了......”拍拍胸口,里面装着的图纸:
“这玩意儿,是耕地的工具,赵敬之是种地的,是庆州最大的乡绅,坐拥数千亩良田,手下还有不少佃户,他最需要的就是好用的农耕工具。
咱们把新农具的图纸给他看,说服他出钱制作、推广,成功的几率才最大。
他手里有粮、有钱,又懂农耕,只要他点头,咱们的新农具才能真正用到田间地头。
你去找王怀安,他是做兵器的,对农具能有多上心?
就算应接了,也得排在他那些兵器订单后面,猴年马月才能做出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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