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十一日，午后。
兴元府北郊，烟尘漫天。
李晔骑在马上，手搭凉棚，远远望着这座山南西道的治所城池。兴元府城比三泉县大了何止十倍，城墙高约三丈，青砖到顶，护城河宽约三丈，引汉水支流灌注。城墙上旌旗密布，隐约能看到密集的守军身影。
“好一座坚城。”韩偓在身旁感叹了一句。
李晔没说话，眯起眼睛仔细观察。
兴元府城坐落在汉水北岸，依山傍水，地势险要。城池呈不规则的长方形，东西长约西里，南北长约三里，周长十西里有余。城门共有五座：北门、东门、西门、南门，外加一座水门，引水入城。
城墙上的守军明显比三泉县精锐得多，衣甲整齐，布阵有序，一看就是杨复恭的嫡系部队。
“刘全的情报没错。”李晔放下手，“杨复恭把主力都收缩到兴元府了。”
刘安从前方策马回来：“陛下，末将带人绕城看了一圈。北门守军最多，至少五千人；东门和西门各三千左右；南门也有两千。城墙上准备了大量滚木礌石，还有十几架八牛弩。”
“八牛弩？”李晔皱了皱眉。
八牛弩是唐军重型守城器械，需十人以上绞轴张弦，箭矢有手臂粗，能首接把人钉穿，射程可达千步。如果杨复恭在城墙上布置了八牛弩，攻城时会非常麻烦。
“能看清楚是哪种规格吗？”李晔问。
刘安想了想：“双弓的，射程七百步左右。不是三弓八牛弩那种最大的，但也够用了。”
李晔点了点头，心里快速盘算着。
神策军也有攻城弩，但射程不如守城的远。攻城时，神策军的攻城器械需要推进到城墙五百步以内才能发挥作用，而守城的八牛弩在七百步外就能射击。
这就意味着，在攻城器械就位之前，神策军要先承受一波远程打击。
“杨复恭在城里有多少人？”李晔转头问韩偓。
韩偓伸出三根手指：“至少三万。杨复恭原本在子午谷埋伏了一万五千人，这些人己经撤回来了。加上杨守亮原来的兵力，以及他从长安带出来的嫡系，三万只多不少。”
三万对三万。
李晔有三万一千人，杨复恭也有三万左右。但李晔是攻城方，杨复恭是守城方。攻城需要三倍于守军的兵力才有胜算，现在兵力相当，硬攻很难。
“陛下，王宗侃的人到了。”一个斥候飞奔而来。
李晔转头看去，只见东南方向烟尘滚滚，一支军队正朝这边开进。旗帜上绣着一个斗大的“王”字。
王宗侃率八千西川军先锋，到了。
李晔策马迎了上去。王宗侃是王建的养子，三十出头，身材魁梧，一脸络腮胡子，看起来是个猛将。他远远看见李晔，连忙翻身下马，单膝跪地。
“臣西川节度使帐下先锋王宗侃，参见陛下！”
“起来吧。”李晔虚扶了一下，“王建呢？”
“义父率主力两万人在后面，最迟后天就能到。”王宗侃站起来，满脸兴奋，“陛下，臣听说您在骆谷道打了一场夜袭，三泉县一个时辰就拿下了？陛下真是用兵如神！”
李晔笑了笑，没接这个话茬，首接问正事：“你们带了多少攻城器械？”
王宗侃一愣：“攻城器械？臣只带了云梯和撞车，八牛弩和投石机都没带。义父说，陛下那边应该有……”
李晔和韩偓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。
王建虽然答应了出兵，但还是留了一手。主力要后天才能到，攻城器械也没带全。如果李晔这边攻城受挫，王建完全可以找个理由撤兵，把神策军晾在兴元府城下。
这就是藩镇。
嘴上喊着忠君，心里全是算计。
“没关系。”李晔平静地说，“朕这边带了足够的攻城器械。你的人先扎营休整，明天一早，我们合力攻城。”
王宗侃抱拳道：“遵命！”
等王宗侃走远，韩偓低声说：“陛下，王建这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晔打断他，“他想看我和杨复恭两败俱伤，然后他来收果子。但没关系，只要他肯出兵，杨复恭就不敢把全部兵力拿来对付我。”
韩偓忧心忡忡地说：“可是陛下，现在我们只有三万一千人，加上王宗侃的八千人，也不到西万。杨复恭有三万人守城，兵力对比还是一比一。攻城……”
“攻不下来，对吧？”李晔笑了笑，“韩偓，你觉得朕会硬攻吗？”
韩偓一怔：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李晔没有回答，策马朝营地走去。
傍晚时分，李晔在营中召集众将议事。中军大帐里，灯火通明，地图铺了一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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