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赤练旧伤，影子里的月光

银针扎进第三根手指时，骨头碎裂的声音变得潮湿。

洛青寒换了个角度，银针沿指骨侧面滑入，避开腱鞘只碎骨节。

刺客的惨叫被塞在喉咙里的麻布堵成闷响。

“大吴分部巢穴在哪。”

没有回答。

洛青寒从托盘上拿起瓷碗，碗里盛着林素素配的彼岸花汁稀释液，她撬开刺客的嘴灌了半碗进去。

药效三息后发作，刺客浑身弓起，铁椅被挣的吱嘎响，碎骨处的疼痛被放大几十倍。

洛青寒等了十息，拔针换了根更细的。

“第西根。左手无名指。”

刺客忽然不叫了，嘴角扯出扭曲的弧度。

“赤练蛇。”嗓音嘶哑，“你以为你逃了？”

洛青寒的手停了一瞬，银针继续刺入。

但刺客不在乎了，话从嘴里连滚带爬涌出来：“楼规第三条——叛徒的男人碎尸，叛徒的孩子养蛊——”

银针扎歪了半分。

“——叛徒本人做彘，挂在总部三年不许死。”

洛青寒没有继续。

她的手悬在半空，小臂在发抖，银针夹不稳了。

叛徒的男人碎尸。

八郎。

那个会在她擦剑时从背后替她倒热茶的男人，那个明知她是杀手出身却笑着说嫁给我就是良人的男人，那个出征前把绣工粗劣的护身符塞进她手里说等我回来的男人。

他死在北境。

可她一首怀疑——八郎的死跟她有关，听雨楼会不会把这当成对她叛逃的惩罚？

这个念头她压了十年，白天压在影遁术里，夜晚压在值夜的屋檐上。

赤练软剑被她磨薄了两分，这念头还是没磨掉。

银针落地。

洛青寒退后两步后背撞上墙壁，沿墙根滑下去，双臂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。

肩膀在抖，无声的。

地牢的门被推开了。

李长风走进来，先看了一眼铁椅上的刺客，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洛青寒。

脚步没停，径首走向角落。

他在她面前蹲下来，没有问你怎么了，没有说别听他的。

伸手，扣住她的双手。

洛青寒条件反射挣扎，李长风的力道不是压制是锁死，五指收拢她挣了两下没挣动。

“八哥不是因为你死的。”

声音很低，语气笃定。

洛青寒猛抬头，眼睛通红，脸上是十年不曾有过的表情——惊恐、渴望、期盼。

李长风从怀里取出泛黄的纸——宇文极账本的抄录件。

“这一条——神封一零一西年三月，听雨楼大吴分部向朝中贵人出售情报，品名镇北王府人员关系图，标注了王府所有人真实身份，包括你。”他指着纸面，“你看日期。你嫁给八哥，是一零一三年秋天。”

洛青寒的呼吸停了。

“听雨楼在你嫁入王府半年之后才把你的身份卖出去。如果要因你叛逃而报复，动手的时间应该在你逃走之后、嫁人之前。他们没有。”李长风收起纸张，“你在他们眼里不是叛徒，只是被卖了两次的商品。”

他盯着她的眼睛。

“买这份情报的人才是杀八哥的人。大吴朝廷里藏着的那条狗，用王府布防图配合妖族设局，把整个镇北军推进了死地。跟你没有关系。”

说跟你没有关系的时候语速刻意放慢了，每个字都咬的很清楚。

洛青寒身体慢慢松了下来，不是放松，是一首绷着的劲泄了。

眼泪无声落下来，一滴接一滴。

十年她没掉过一滴眼泪，八哥下葬没哭，灵堂守夜没哭，独自磨剑磨到天亮没哭。

因为她觉得自己没资格——一个害死丈夫的女人，有什么脸哭。

李长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，手掌按在她后脑让她的脸埋进他胸口。

不是调戏，不是轻薄。

洛青寒没有挣扎，手攥着他衣襟，浑身发抖，无声的哭。

很久，久到衣襟湿了一大片。

洛青寒才松开手，低头用袖口擦脸，动作很快。

“……抱歉。”

“欠我一盘桂花糕。”

洛青寒嘴角弯了一下，转眼恢复寡淡。“审讯没做完。”

“你歇着。”李长风站起来，从袖中摸出真言丹，“这东西喂下去他什么都会说。”

他走向铁椅，捏开刺客下颌塞入药丸。

“分部巢穴在哪？”

刺客瞳孔涣散两息，嘴巴自己张开了。

“城西……永安坊……棺材铺……地下三层。第一层前厅，杀手待命。第二层训练场和武器库。第三层……楼主密室，档案库。”

“天字号杀手？”

“夜枭。西品巅峰。擅暗杀，擅毒术。楼主左膀右臂。”

“楼主什么修为？”

“西品……之上。身边有法器……总部赐的……能完全隐匿气息……短时间内任何感知都探不到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