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括满脸是血,官帽滚在一旁,披头散发地跪在碎甲之中。
他颤抖着手,抓起一把碎片。
“这是妖术……这一定是妖术!”
赵括猛地抬起头,指着碎片上那层尚未完全消散的白霜,嘶哑地咆哮:
“陛下!您看!这上面有毒!是李长风在刀上涂了化铁的毒药!”
“这根本不是甲脆,是他毁坏军国重器,他在欺君啊陛下!”
高台之上,皇帝赵无极的目光落在那层白霜上,瞳孔微微收缩。
身为九五至尊,他当然看得出这甲有问题。
但他更清楚,一旦坐实了兵部造假,镇北王府威望又会增加。
赵无极脸上浮现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。
“李爱卿,”赵无极的声音不辨喜怒,却带着帝王威压。
“刀上确有异物。今日大典,你虽是为了验甲,但手段未免太过偏激。
“此事存疑,将赵尚书暂时收押刑部,待三法司查验清楚,再行定夺。”
存疑,查验,再议。
这就是帝王的平衡术。
先把人保下来,过几天风头一过,找个替死鬼,赵括依然是那条好用的狗。
校场上的武将们握紧了拳头,文官们眼神闪烁。
谁都听得懂这其中的回护之意。
李长风站在风中,忽然笑了。
“存疑?”
这一声反问,轻蔑至极。
“啪!”
李长风扬起手,狠狠将那只红漆酒葫芦摔在金砖之上。
那一刻,他身上那股玩世不恭的纨绔气息荡然无存。
“陛下想要证据?好!臣给陛下看一看!”
李长风大袖一挥,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。
“三天前,京城西郊,鬼市义庄。”
李长风的声音冷如刀锋,字字诛心。
“你的管家赵福,以三百万两的贱价,将兵部武库里的一万套‘报废甲’卖给了西域胡商。”
“这是字据,白纸黑字,钱货两讫!而那一万套烂铁,现在就堆在我的仓库里,陛下随时可以派人去查!”
全场哗然,百官交头接耳,目光震惊。
赵括抓起那张羊皮纸,看了一眼,随即嘶吼:
“伪造的!这是你伪造的!赵福只是个下人,他有什么胆子敢卖军械?这上面只有他的签名,鬼市那种地方,谁会签真名?李长风,你含血喷人!”
赵括赌的就是没有首接证据指向他本人。
只要咬死是家奴私通外敌,他最多是个御下不严之罪。
“不见棺材不落泪。”
李长风从怀中摸出了一枚晶莹剔透的石头,那是【留影石】。
“赵大人,你以为我在鬼市花三百万两,买的是那堆破烂?”
李长风指尖一点,真气注入。
“嗡——”
留影石悬浮至半空,一道光幕投射在天空。
画面中赵福那张贪婪扭曲的脸,狰狞毕露。
“……这批甲,确实有些‘小瑕疵’……咱们按废铁处理……只要利润超过三倍,就有人敢践踏人间一切律法。”
赵括整个人在地,他怎么也没想到,李长风带着留影法器!
“还没完呢。”
李长风走到那张羊皮纸前,从怀里掏出一个琉璃小瓶。
这是七嫂特制的显影水。
“赵大人,你肯定想把一切推给管家,说你不知情?”李长风蹲下身,将那滴药水滴在那个私章上。
“可惜啊,兵部贪了这么多年,为了防止分赃不均,核心交易必留暗记。这是你们定的规矩。”
在那枚红色的私章之下,缓缓浮现出西个字,【兵部监造】。
这一刻,连龙台之上的赵无极,都无法洗白!
李长风缓缓站起身,他没有再看皇帝,也没有看赵括。
他转过身,面向那一万名身穿重甲的御林军方阵。
李长风弯腰,捡起一块碎裂的甲片,高高举起。
“这就是你们穿在身上的东西!”
他的声音嘶哑。
“这就是朝廷发给镇北军的‘神甲’!八万儿郎,不是死在妖兽嘴里,是死在自己人的贪婪里!”
“他们到死都以为,是自己的身板不够硬,是自己的刀不够快,挡不住妖族的爪牙!”
“他们哪里知道,是这群蛀虫,喝了他们的血,吃了他们的肉!”
“兄弟们啊——!!!”
那个独臂老兵老张,此刻跪在地上,用仅剩的一只手疯狂地捶击着地面,嚎啕大哭。
那哭声凄厉,如同野兽濒死的悲鸣。
“他们死得冤啊!!”
一股杀气,在御林军方阵中蔓延开来。
士兵们握着长枪的手指节发白,眼眶通红。
那种兔死狐悲的愤怒,那种被背叛的耻辱,让这群原本只会听命的杀戮机器,此刻看向赵括的眼神,如同看着不共戴天的仇人。
哗啦!
不知是谁先动的,一名御林军校尉将手中的兵器重重顿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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