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雪连下了五日。
镇北王府，听雨轩。
地龙烧得正旺，一只纤白玉手轻轻剥开橘皮，汁水溅出细微的香气，萧冷玉将剥好的橘瓣递到李长风嘴边。
“张嘴。”
李长风像个废人一样瘫在软榻上。
“大嫂，这橘子酸了。”李长风咂咂嘴，眼里满是戏谑，“没你昨晚指尖的味道甜。”
“闭嘴！”萧冷玉耳根通红，正要起身，却见李长风脸上的笑意骤然收敛。
他手指在在那枚温润的玉佩上轻轻敲击，一边听着萧冷玉汇报这几日听到的传闻。
“听说了吗？镇北王府那个败家子，最近在疯抢火油和精铁。”
“这节骨眼上？前方战事吃紧，他还要玩乐？”
“嘿，那可是京城第一纨绔！据说他是要在上元节给那群寡嫂放一场满城烟花，博美人一笑呢！”
李长风冷笑道。
“放烟花？这借口找得……真是有创意。”
房门被粗暴地推开，苏媚裹挟着寒气闯了进来，将一份兵部加急的红头公文拍在案几上，力道之大，震得茶盏轻颤。
“金玉堂通过西域商路好不容易运来的三车‘寒铁原矿’和‘高纯火油’，在进城时被巡防营全数扣押。理由是……”
“妖族细作潜伏，凡属易燃、锻造类物资，一律由兵部代为‘保管’。”李长风连看都没看那公文一眼，懒洋洋地接上了后半句。
苏媚一愣：“你知道？”
李长风坐起身：“我去要，那就是妨碍军务，赵括肯定把‘通敌’的帽子扣下来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萧冷玉面露忧色，“逆鳞卫刚刚招募，没有兵器甲胄。”
李长风刚要开口，突然——
“轰隆！！！”
一声巨响从王府后院传来，整座听雨轩的瓦片都跟着震了三震。
紧接着，一股黑烟伴随着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冲天而起。
“九爷！不好了！”管家福伯连滚带爬地冲进来，脸被熏得乌黑，“七夫人……七夫人炸了！”
王府后院，原神机阁分部。
一座三丈高的木质塔吊断成两截，齿轮和木屑铺满了地面。
废墟中央，一只尚未完工的巨大木鸢趴窝在地上，旁边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。
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西五岁的少女，穿着一身沾满机油的粗布短褐，裤腿挽到膝盖，露出一截如莲藕般的小腿。
她扎着狂野的双马尾，手里挥舞着一把比她人还高的巨型玄铁扳手，正对着那堆破烂发泄。
“渣渣！全是渣渣！”
少女一边砸一边咆哮，声音奶凶奶凶的：“铁呢！我的高碳钢呢！木头这种垃圾怎么做‘膛线’！没有火油怎么做‘推进器’！”
周围的护卫一个个缩在墙角，谁也不敢上前。
刚才有个家丁想去劝，裤裆凉飕飕地少了一片布，差点就成了太监。
“七嫂，好兴致啊，拆家呢？”
李长风背着手，慢悠悠地走进这片狼藉。
“别过来！”公输月猛地回头，一张沾着机油的小脸上满是杀气。
“小九！你说好的寒铁原矿呢！没有材料，我的‘墨家神臂弩’改型怎么做？你个大骗子！”
说着，她手腕一抖，一枚带着尖刺的齿轮呼啸着向李长风面门飞来。
“九弟小心！”苏媚惊呼。
李长风脚下步法微错，【电光神行步】发动，身形如鬼魅般侧移半寸。
齿轮擦着他的鬓角飞过，“咄”的一声钉入后方梁柱，入木三分。
“七嫂，火气别这么大。”
李长风不仅没退，反而一步步走向那个暴走的暴力萝莉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己画好的草图，像逗猫一样在手里晃了晃。
“材料被兵部扣了，但我这里有个比寒铁更有意思的东西。七嫂，你想不想要？”
公输月狐疑地盯着那张纸：“什么破烂？少拿你的诗词歌赋来糊弄我！”
“这叫‘液压传动原理图’。”
李长风嘴角上扬，吐出几个在这个时代闻所未闻的名词：“能让这只木鸢的抓举力提升十倍，且不需要巨大的齿轮组。想知道为什么细管子连着粗管子，就能产生万斤推力吗？”
公输月扫到图纸上那复杂的“复滑轮组”和“密闭油压结构”时，眼睛瞬间亮起来。
“当啷！”
几百斤重的玄铁扳手被她随手扔在地上，砸出一个大坑。
公输月嗷的一声扑了过来，一把抓住李长风的袖子，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，满脸机油都顾不上擦。
“这是什么？这就是你说的液体传导？这不符合杠杆原理啊！但是……但是看起来好有道理！快给我看！快给我看！”
少女娇小的身躯紧紧贴着李长风的手臂，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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