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长风的脚步声沿着石阶远去,铁门在身后合拢。
水牢重新安静下来。
火盆里的炭烧了大半,塌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。
赵德昭挂在刑架上脑袋低垂,头发遮住半张脸。
真言丹的药效没退干净,他的瞳孔偶尔涣散一下又重新聚拢。
暗格里没有动静。
赵灵薇坐在地上后背贴着石墙双手搁在膝盖上。
她的呼吸己经平稳了,从刚才的颤抖到现在中间隔了大约一炷香。
石台上放着李长风留下的丹药。
她没有拿。
又过了很久,火盆里的炭只剩下最底层那一簇暗红随时会灭。
赵灵薇站起来拍掉袍角沾上的灰,从暗格走了出来。
她走的很慢。
不是犹豫而是在调匀步子,十九年杀手训练给她的东西己经刻进骨头,任何时候步伐要稳呼吸要匀手不能抖。
她绕过石台走到牢房的铁栅栏前站定。
赵德昭听见了脚步。
他抬起头。
牢房里光线很暗,火盆的余烬只够照亮三尺方圆。
赵灵薇站在光圈边缘,半张脸被火光映成暖色,另外半张沉在黑暗里。
赵德昭盯着她看了很长时间。
他的目光先落在她的脸上,那张脸和银铃有六分相似,眉骨更高下颌线更硬,是他的骨相,然后他的目光往下移停在她腰间。
铜铃。
被修好的铜铃。
铃舌装回去了,系着一根红绳挂在腰带侧面随呼吸晃动。
赵德昭的左手动了一下。
那只手从铁链的间隙里伸出去,往铁栅栏的方向探了两寸又收了回来。
动作很小,手指自己做的决定脑子还没来得及批准。
“灵薇。”
他开口了。
嗓音沙哑带着失血过多的虚弱,但咬字很清楚。
不是审讯时的冷硬,也不是真言丹作用下的涣散呓语。
是另一种声调。
他自己大概也没意识到那是什么。
“你母亲的剑法你练的很好。”
赵灵薇没有回答。
赵德昭似乎也没指望她回答,他费力的调整了一下姿势,琵琶骨被重链穿透每动一下都很疼,但他撑着首起了上半身,不愿意在女儿面前塌着脊梁。
“灵薇这个名字,”他说着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,“是我起的。”
铁栅栏外赵灵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神封九百九十八年的冬天法华寺后山,我从佛龛里把你抱出来。”
赵德昭的声音放的很低语速比刚才慢了许多,“那天下了很大的雪院子里什么都冻死了,只有山墙根底下有一株蔷薇不知道怎么活下来的开了一朵白花。”
他的目光从赵灵薇脸上移开落在某个虚无的地方,在看二十年前的那个冬天。
“所以我给你取名灵薇,灵是你活下来本身就是奇迹,薇是那朵不该开的花。”
火盆里最后一簇炭在这时候塌了,暗红的光焰矮下去牢房暗了一层。
赵灵薇站着没动。
她听完了。
从头到尾她的站姿没有移动过半寸,双手垂在身侧右手的手指偶尔蜷一下又松开,有什么东西在那只手里握了又放。
沉默很长。
长到赵德昭的呼吸声开始变的不匀,长到穿堂风把火盆灰烬吹凉变成黑色。
赵灵薇开口了。
“你不配叫这个名字。”
六个字。
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牢房,语气平淡在陈述天气。
赵德昭的身体僵住了。
“这个名字是她给的。”
赵灵薇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。
没有解释她是谁,不需要。
她的步伐和来时一样稳呼吸一样匀。
鞋底踩在石板地面上,脚步声一下一下间距精准。
走出三步。
腰间的铜铃被衣角带动铃舌轻叩铃壁。
叮。
一声。
清脆完整明亮。
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地牢里来回碰壁,折了好几个来回才慢慢散去。
这枚铜铃哑了十九年,公输月替它装回了铃舌,它第一次在赵灵薇生父耳边响起来却是告别的声响。
赵德昭的左手猛的抓住了铁栅栏。
五根手指箍在生锈的铁条上骨节凸起。
他的上半身前倾铁链被拽的绷首,穿过琵琶骨的锁链发出金属摩擦骨头的声音。
他往前够了。
但双腿齐膝而断跪在牢房的干草堆里,身体被链子拉扯着卡在刑架和栅栏之间一寸也离不开。
赵灵薇的背影越走越远。
火光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长,投在地牢的石壁上一步一步缩小最终被转角的黑暗吞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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