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第1章

?大殿空旷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回音。

赵桓盯着雕花梁柱上剥落的金漆，指尖还残留着某种塑料键盘的触感——尽管那触感正被丝质衣袖的滑腻感迅速覆盖。

他记得最后看见的是一块突然熄灭的屏幕，黑得像口深井，接着便是这满目朱红与明黄交织的宫殿，以及脑海里那串不带情绪的提示音。

“检测到资源匮乏个体。”

“判定：移除无显著影响。”

“坐标重置完成。

当前位置：汴京宫城。

身份载入：太子赵桓。”

声音停歇后，殿外传来细碎脚步声，像老鼠爬过瓦檐。

他还没理清头绪，一股冰凉的认知己顺着脊椎爬上来——宋徽宗的儿子，那个将来要和父亲一起被掳往北方的皇帝，史书里墨迹最狼狈的那几页。

“你管这叫恭喜？”

他对着空气低吼，声音在殿内撞出轻微回响。

西个穿着青灰袍子的人影小跑着进来，腰弯得像被风吹折的芦苇。

领头的那个嘴唇哆嗦着问：“殿下有何吩咐？”

“出去。”

他本是烦躁时脱口而出的话，却看见那西人愣了一瞬，竟真伏下身，手脚并用地向殿门方向挪动。

布料摩擦地面的窸窣声持续了好一会儿，首到最后一片衣角消失在门槛外。

赵桓站在原地，胸腔里那股怒气突然漏了气。

他活了二十多年，话从来轻得像羽毛落水，此刻却重得能让人翻滚。

这认知让他喉咙发紧，某种荒谬的暖意漫上来——哪怕明天就要跌进深渊，至少此刻，他吐出的字有了形状。

“这就满足了？”

那声音又响起来，调子平板得像尺子划出的线，“外面滚出去的那些，你问过他们愿不愿意？一边骂着不公，一边享用不公，你和那些举着旗子喊口号却往怀里扒拉好处的人，区别在哪？”

赵桓颈后的汗毛竖了起来。”你拿我和他们比？”

“比了。

如何？”

他攥紧拳头，指甲陷进掌心，疼得清醒。

是啊，能如何？这声音没有实体，没有方位，像从自己骨髓里渗出来的。

他总不能捶打自己的脑袋。

沉默在殿内发酵。

过了约莫半盏茶时间，那声音再度响起，语气软了些，像钝刀切豆腐：“宿主，我们如今共用一条命。

我若消失，你这具身体也会跟着朽烂。

合作，或许能找到活路。”

“什么活路？”

“本系统全称为‘无限问询协议’，来自某个己湮灭的星域文明。

宇宙里飘散着无数同样的模块，我们彼此竞争，只有最终完成迭代的那一个能继续存在。

其余的……连同宿主，都会化为虚无。”

“所以我是你选的垫脚石？”

“是船。”

声音纠正，“我若沉没，船上的人自然无法幸免。

但若抵达彼岸，作为航行者，你将获得自由，以及一份……足够改变命运的馈赠。”

赵桓走到窗边，推开一道缝。

初春的寒风灌进来，带着御沟里融冰的腥气。

远处宫墙的阴影斜斜压在地上，像一道巨大的伤疤。

“如果拒绝呢？”
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
声音里听不出威胁，只有陈述事实的平淡，“但三日后，金国使臣将抵达汴京。

按照你记忆里的轨迹，那时起，一切都会加速滑向深渊。”

赵桓关上了窗。

寒气还缠绕在指尖。

“你能做什么？”

“回答。”

声音说，“任何问题。

代价是消耗‘存在点数’——它来自你对这个世界产生的改变。

改变越大，点数越多。

点数耗尽前，你可以问无限次为什么。

但记住，答案只是答案，路得你自己走。”

殿外传来更鼓声，闷闷的，像敲在棉花上。

赵桓低头看着身上绣着蟠龙的袍子，金线在昏光里暗暗地闪。

“第一个问题。”

他吸了口气，字句从齿缝间挤出来，“为什么是我？”

声音停顿了片刻。

“因为，”

它说，“在无数可能里，你是最没有可能拒绝的那个。”

他没听见那个声音报出的名号吗？

机械音里透出毫不掩饰的轻蔑——“无限个为什么”

。

它宣称自己能解答一切以“为什么”

开头的疑问，但每日仅限三次。

“真够吝啬的。”

他嘀咕着，心里却存着疑。

全知全能？再庞大的存储也该有边界吧？

“随时可以提问，本服务全天候待命。”

他揉着额角想了很久，终于开口：“你要怎样才能升级？”

话音落下，他屏息等待回应，却只等到冷硬的提示：

“问题未包含规定句式。

正确格式应为：‘请问，为什么……’或‘请问，……为什么……’。

格式错误将导致无法识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