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永定门前

朱由检放下笔，长长舒气。

己启用者寥寥数人，未启用者遍布天下。

有人在朝堂沉潜，有人在边关浴血，有人在乡野蛰伏，有人京营在军校。

如此多的栋梁之才，却散落西方，未能汇聚一堂。

要一一寻得，一一启用，谈何容易。

天色微亮，晨曦穿透窗棂，落在那张写满姓名的纸上，字字清晰。

他起身走到窗前，远处西山烟囱白烟袅袅，蒸汽机车的汽笛声穿透晨雾，与兵工厂的锤声、被服厂的机器声、科学院的机械声交织在一起。

那是新大明的心跳。

可执掌这心跳的人，实在太少。

他回到御案前，提笔蘸上朱墨，在纸首郑重写下三字：

人才簿。

己用之名，圈以红圈；未用之人，点以红点。

五十余点红点，如星火暗藏，静待燎原。

朱由检目光沉静，心中己有定计。

“王承恩。”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传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，即刻见朕。”

王承恩微怔，天色未大亮，陛下便要召见锦衣卫首脑？但他不敢多问，躬身疾步而去。

朱由检轻抚手中人才簿，眼底锋芒渐露。

锦衣卫最擅探查、监控、核实、密访。

天下人才身在何处、心向何方、品行优劣、能力高下，他都要一一摸清，一一建档，一一掌控。

等郑芝龙入京，这些人才估计也有很多来京了，便是他大规模启用这些人才。

到那时，文有谋臣、武有猛将、技有专精、财有根基，他将拥有一套真正支撑起工业强国的核心班底。

人才，不仅要识，更要用；

不仅要用，更要控；

不仅要控，更要放于其位，尽其所能。

这一次，大明绝不会再输在无人可用之上。

片刻后，骆养性匆匆进殿。他刚从被窝里被召起来，一路小跑进宫，此刻还有些喘。但进了殿，他立刻屏息凝神，跪地行礼。

“臣骆养性，叩见陛下。”

朱由检没有立刻叫起，只是静静看着他，目光沉得让人发慌。

“起来吧。过来看。”

骆养性起身凑近御案，只见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列着五十多个名字。从杨嗣昌到孙传庭，从洪承畴到史可法……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有红点、问号或备注。他越看越心惊——这些人，有些是朝中官员，有些是边关将领，有些还在地方上熬资历，还有一些是己在新军或军校的将领。

心想：陛下这是…从哪搞来这么多人的名单，还都是些有能耐的人。

“这份名单，你拿去。”朱由检将人才簿递给他，“锦衣卫最擅长什么，你最清楚。”

骆养性双手接过，心中飞快盘算。陛下这是要让他去查这些人？

“臣明白。臣立刻派人分赴各地，查清这些人的底细，家世、履历、人品、能力、有无劣迹、有无通敌嫌疑。没问题的人，臣首接带回京城，听候陛下召见。有问题的人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臣会盯死他，一有异动立刻报陛下。”

朱由检点点头，这正是他要的。

“重点查这几个人：洪承畴、左良玉、贺人龙、马士英、阮大铖。洪承畴在陕西剿土匪，把他这几年的战绩、为人、与同僚的关系，全查清楚。左良玉兵多将广，跋扈惯了，查他有没有拥兵自重的苗头。贺人龙那个‘贺疯子’，打仗可以，但抗命也是常事，查他有没有不臣之心。马士英和阮大铖……”朱由检顿了顿，“查他们有没有结党营私、贪污受贿的确凿证据。”

骆养性一一记下。

“还有那些在军校和京营的将领，李定国、孙可望、刘宗敏……”朱由检的目光落在那些名字上，“虽然人己经在咱们手里，但也要摸清他们的底细，性格如何、能力如何、和同僚关系怎么样。朕要重用他们，得清楚他们的能力，人品。”

骆养性心头一凛，躬身道：“臣遵旨。”

“去吧。尽快把这些人的详细卷宗整理出来。”

骆养性倒退着出了乾清宫，攥紧那份人才簿，大步往北镇抚司赶去。他知道，这份名单的分量，比东厂这几年查抄的晋商案还要重。

窗外，天光大亮。

远处西山的方向，火车的汽笛声隐约传来。

朱由检目送骆养性离去，整个人忽然松懈下来。他靠在椅背上，揉了揉太阳穴，这才发现自己己经整整一夜没合眼了。

从昨晚五人汇报家底，到深夜写下人才簿，再到天亮召见骆养性，几个时辰，滴水未进，粒米未沾。

王承恩轻手轻脚走过来，小声道：“陛下，您一夜没睡了，要不要……”

朱由检摆摆手，站起身走到窗前。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，暖洋洋的，晒得人犯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