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崇祯一式

朱由检没有发怒，只是沉默了片刻。那片刻的安静，比雷霆震怒更让人不安。三人站在殿下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
就在这时，陛下开口了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释然。

“那就不只靠你们了。”

三人齐齐一怔，抬头望向。

朱由检走回舆图前，手指重重点在京城的位置，随即一划，线条掠过江南，划过山东，划过河南，最终停在广袤的疆域之上。

“科学院从今日起，停止一切非紧急研发，全力生产纺纱机、织布机、缝纫机。车床，机床等。造出来的机器，不留在宫里，不留在官办工厂，全部卖给民间商人。”

李岩猛地一愣，下意识上前一步：“陛下，卖给民间？那咱们被服厂……这军中所需，岂不是要受制于人？”

朱由检打断了他，目光锐利如鹰：“你们被服厂，继续干。官办工厂要干，但你们干得过来吗？”

他屈指在舆图上一敲，声音掷地有声。

“十万新军，光靠你们几个厂，五年也做不完十万人的军装。”

“你们自己算。十万大军，冬装、夏装、常服、作训服，加上换洗，每人至少8套。八十万套，谁来做？”

李岩哑口无言。陛下的账，算得太清楚，也太狠。

“让民间商人买机器，开工厂。”朱由检继续布下一盘大棋，“朝廷下明码标价的订单。商人资金不足？银行贷款给他们。一套军装给多少银子，朝廷定死。谁做得好、做得快，就给谁更多订单；谁做得慢、质量差，就扣钱、退订单。”

李岩眼中的迟疑瞬间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豁然开朗的精光。

“陛下……这是要以商养军，以商促产！”

朱由检嘴角微扬，露出一抹淡笑：“商人逐利。只要利给足，他们比谁都卖力。至于质量，兵部派人去验。不合格，罚；合格，奖。优胜劣汰，自然会有好结果。”

他将目光转向毕懋康，语气同样笃定。

“兵工厂也一样。扳机、弹簧、枪托，这些非核心的零部件，图纸画好，尺寸定死，全部交给民间作坊去做。你们只管铸造核心的枪管，负责总装、试枪。把精力集中在最难、最核心的环节。”

毕懋康抚着胡须，沉吟片刻，缓缓点头：“陛下此法，看似放权，实则是化整为零，解燃眉之急。只是民间作坊手艺参差，如何保证精度？若精度不够，枪毁人亡，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“科学院出模具，出样板。”朱由检答道，语气轻松却不容置疑，“让他们照葫芦画瓢，错一毫就退货。干上几个月，他们的手艺自然就练出来了。朝廷手把手教，给他们机会，他们没理由干不好。”

他话锋一转，看向殿外：“棉花、铁料，也要民间商人去收。你们三家厂，能吃下多少？让魏忠贤去办。”

卢象升心中一震，忍不住道：“陛下，这是要把半个大明的商人都卷进来。东厂盯着，银行贷着，朝廷压着……”

“卷得动吗？”朱由检反问，目光扫过三人，“十万新军，百万大军，靠朕一个人，靠你们几个人，卷得动吗？”

他顿了顿，语气忽然放缓，带着一丝历史的厚重感。

“对了，还有一件事。”

三人竖起耳朵。

“栓动步枪，朕赐名崇祯一式步枪。愿我大明新军，以此枪为始，克敌制胜，重振山河。”

“后装线膛炮，就叫崇祯一式七五山炮，轻便灵活，适合随军机动。还有更大口径的榴弹炮，等造出来了再命名。”

卢象升眼睛一亮，抱拳道：“陛下赐名，乃枪炮之幸，新军之幸！”

毕懋康也激动道：“崇祯一式，这名字好！从此天下皆知，这枪这炮，乃大明崇祯年间所造，乃陛下亲定之名！”

李岩连连点头：“军心可用，士气可振！”

朱由检摆摆手，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。

“名字只是虚的。枪要打得响，炮要炸得开，才是实的。你们记着，朕要的，是三年之内，十万新军全部换装崇祯一式步枪。”

三人齐齐躬身，声音响亮：“臣等明白了。”

魏忠贤被召进乾清宫时，心里首打鼓。

因为陛下就很少单独召见他。这段时间，这段时间魏忠贤太忙了，橡胶、玻璃镜、煤、铁都要经他的手，作为皇上家奴，生怕哪里做的不够好，让皇上不满意，搞不好就要人头落地。

他入宫西十三年，从一个小太监爬到如今的位置，见惯了圣意难测。

进了殿，他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，头埋得低低的，声音带着几分颤抖：“奴婢魏忠贤，给陛下请安。”

朱由检让他起来，赐了座。

魏忠贤只敢坐半边屁股，腰杆挺得笔首，却像一根绷紧的弦。他偷偷抬眼瞟了一下陛下，见陛下神色平静，这才小心翼翼地问：“陛下召奴婢来，可是有什么吩咐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