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微微一笑,退后半步。
“去了不就知道了,庆王殿下仰慕楚公子的诗才许久了,今日才得以让我等请楚公子过去一趟。”
楚生看着他,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仰慕诗才?
骗鬼呢。
一个装了二十三年病、暗中截留三百六十万两军饷、连皇上都要忌惮三分的王爷,请他去是为了听诗?
但这话不能说。
楚生笑了笑,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。
“走吧。”
马车在京城的大街上走了小半个时辰,拐进了一条楚生从来没来过的巷子。
巷子很深,两侧是高墙,墙头上爬满了青藤。
车轮碾在青石板路上,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,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楚生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。
墙很高,门很厚,门口站着的人不多,但每一个都不简单。
不是那种膀大腰圆的莽夫,是那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、目光平视前方、连呼吸都稳得不正常的人。
这种人,比陈元朗那些兄弟可怕得多。
马车停在了二门前。
一个管事模样的老者迎上来,弓着腰,客客气气地把楚生请了进去。
楚生一边走一边打量。
庆王府很大,但大得很安静。
没有成群的仆人,没有来往的丫鬟,偶尔看见一两个,也都是低着头快步走过,连眼神都不带乱飘的。
像是被清理过一遍。
或者说,是被筛选过一遍。
能留在庆王府的人,嘴一定很严。
楚生被领进了一间书房。
书房不大,但布置得很讲究。
紫檀木的书架,上好的宣纸,笔架上挂着几支湖笔,砚台是端溪老坑的,墨香混着檀香,在空气里慢慢飘着。
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软榻,榻上铺着厚厚的锦褥。
软榻前,是一张矮几。
矮几上,摊着一本书。
楚生一眼就认出来了——《涤生诗集》。
他的诗集。
软榻上坐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宽袍,头发用一根玉簪挽着,面容清瘦,颧骨微高,眼窝有些深,肤色白得近乎透明,像是很久没见过太阳的样子。
他手里翻着那本《涤生诗集》,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来。
西目相对。
楚生看见了一双眼睛。
不是那种年轻人意气风发的模样,是那种历经世事、看透人心的亮,像深潭里的水,表面平静无波,底下暗流涌动。
庆王赵嘉淮。
先帝的幼弟,当今皇上的皇叔。
装了二十三年病的人。
“楚公子?”庆王的声音不大,带着一种温和的沙哑,像是一个久病之人特有的嗓音。
“草民楚生,见过庆王殿下。”楚生撩起袍子,就要下跪。
“免了免了。”庆王摆了摆手,脸上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。
“本王这里没那么多规矩,楚公子请坐。”
楚生没推辞,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。
庆王合上手里的《涤生集》,放在矮几上,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拍了拍。
“这本诗集,本王看了不下十遍。”
楚生微微欠身:“殿下谬赞。”
“不是谬赞。”庆王摇了摇头,语气认真得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“《红袖歌》也好,《北望》也好,还有那首《静夜思》,本王都喜欢。尤其是那首《北望》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窗外,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。
“‘王师北定中原日,家祭无忘告乃翁。’本王每次读到这两句,心里都不是滋味。”
楚生没接话。
庆王收回目光,看着楚生,笑了。
“你看本王,一说起诗就停不下来。楚公子别见怪。”
“殿下客气了。”
庆王拍了拍手,门外进来一个管事。
“去,把几位公子和小姐叫来。”
管事应了一声,退了出去。
不一会儿,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三个年轻人走了进来,两男一女,年纪都在十五六岁到二十出头之间。
穿着得体,举止规矩,进来之后先给庆王行礼,然后齐刷刷地看向楚生。
庆王指了指楚生,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骄傲。
“这位就是楚生楚公子,现在京城最有名的才子之一,为了你们,我可废了一番功夫才把楚公子请来的,你们好好听课,好好学习。”
三个年轻人齐齐拱手:“楚先生好。”
楚生站起来还了礼,心里有点想笑。
前几天还在给蒙学堂的小萝卜头讲“孟母三迁”,今天就来给王府的公子小姐讲课了。
这跨度,也是没谁了。
他清了清嗓子,开始讲课。
讲的是诗。
但不是那种之乎者也的讲法,是大白话,是故事,是“这首诗为什么好、好在哪里、换了你你会怎么写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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