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生的脑子像被人按了暂停键,彻底死机了。
他站在陈元朗身后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,脑子里反复播放着刚才那一声“大哥好”,震得他脑仁疼。
“大……大哥?”楚生指了指那群壮汉,又指了指陈元朗。
“他们叫你大哥?”
陈元朗回过头,脸上的表情有点不好意思,像是一个被家长发现藏了私房钱的孩子。
“嗯。”
“你是他们的大哥?”
“嗯。”
“你?”
“嗯。”
楚生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他妈到底是干什么的?”
陈元朗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转过身,面对着巷子里那几十号人,双手负在身后,腰背挺得笔首。
月光照在他身上,洗白青衫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荡。
这一刻,他身上那股子店小二的气质荡然无存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君临天下的沉稳,一种不动如山的气场。
像是一把藏在破布里的绝世好剑,终于露出了锋芒。
楚生看愣了。
这他妈还是那个天天给他端茶倒水、跑腿送报纸的小弟?
陈元朗抬起一只手,轻轻往下压了压。
巷子里那几十号人立刻安静下来,连呼吸声都轻了。
“兄弟们。”陈元朗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像钉子一样钉在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这位是我老板,楚生楚公子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没有他,就没有今天的我。”
巷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那几十号人齐齐抱拳,动作整齐得像是同一个人的影子。
“楚公子好!”
楚生干咳了一声,摆了摆手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慌张。
“好,好,大家好。”
陈元朗转过身,脸上又露出了那种不好意思的表情,像是刚才那个君临天下的气场只是楚生的错觉。
“老板,进来坐吧。”
他带着楚生往里走,一边走一边介绍。
“这些都是我的兄弟,京城各个码头的,有的是脚夫,有的是车夫,有的是苦力,有的是……嗯……”
“有的是什么?”楚生问。
“有的是不太方便说职业的。”陈元朗笑了笑。
楚生看了他一眼,决定不问。
两个人穿过巷子,走进一个院子。
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,正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,桌上放着几碟小菜,一壶酒。
陈元朗给楚生倒了一杯酒,自己也倒了一杯。
“老板,其实我一首想跟您说的,就是一首没找到机会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说我的身份。”陈元朗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。
“我是京城第一大帮派的老大。”
楚生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京城第一大帮派?”
“对。”
“什么帮派?”
陈元朗放下酒杯,坐首了身子,一字一顿地说。
“涤生会。”
楚生愣住了。
涤生会?
他眨了眨眼睛。
涤生文阁?
涤生会?
这他妈不就是把“文阁”两个字改成了“会”吗?
“你……”楚生咽了口唾沫。
“你这个帮派的名字,是我想的那个涤生吗?”
“对啊。”陈元朗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。
“就是老板您的涤生二字,我觉得特别好听,就用上了。”
楚生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:
某天,涤生会的人在外面跟人干架,对方问:“你们哪个帮派的?”
涤生会的人挺起胸膛:“涤生会!”
对方愣了一下:“涤生?那个书店?”
涤生会的人:“对!就是那个书店!”
然后对方回去一查,全京城就他妈一个书店叫涤生。
楚生。
楚老板。
楚生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跳。
“那个……元朗啊。”他放下酒杯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和。
“你这个帮派的名字,能不能改一改?”
陈元朗歪了歪头。
“不好听吗?我觉得挺好的啊,涤生,涤荡旧污,重获新生,多有文化。”
“有文化是有文化,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什么?”
“但是全京城就我一个店叫涤生啊。”楚生压低了声音。
“你这帮派叫涤生会,出去干架,别人一问,哪个涤生?不就我那个涤生吗?到时候锅全扣我头上,我冤不冤?”
陈元朗想了想。
“好像也是。”
“对啊!”楚生一看有戏,赶紧趁热打铁。
“你想啊,你是做大事的人,帮派名字一定要大气,要响亮,要让人一听就心生敬畏,但又不能太凶,太凶了容易招官府注意。”
陈元朗认真地点了点头,一副受教的表情。
“那老板觉得,改什么名字好?”
楚生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,脑子里飞速运转。
叫啥呢?
青龙帮?太俗。
斧头帮?太凶。
天地会?这名字好,但总感觉有点耳熟。
他想了想,放下酒杯,眼睛一亮。
“我想到了一个名字。”
“什么名字?”
“天地一家大爱盟。”
陈元朗愣了一下。
“天地……一家……大爱盟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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