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清晨,雾气还没散尽。
钱益谦的轿子落在户部衙门门口,他掀帘出来,一眼就看见了门口台阶上摆着的东西。
三个小麻袋,鼓鼓囊囊的,整整齐齐地摞在那里,像是有人专门摆放过的。
门口己经围了几个早到的书吏,伸着脖子看,没人敢上前。
“什么东西?”钱益谦皱了皱眉。
一个胆大的书吏蹲下来,解开麻袋口的绳子,往里看了一眼。
他的脸色刷地白了,手一抖,麻袋歪倒,里面的东西骨碌碌滚出来。
是舌头。
三根舌头,血己经凝固了,发黑发紫,落在地上像三团死去的泥鳅。
围观的人一阵惊呼,有人捂住了嘴,有人往后退了好几步。
钱益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三根舌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
“扔了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
“大人,这——”
“我说扔了。”钱益谦整了整衣冠,抬脚跨过那滩污迹,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衙门。
书吏们面面相觑,赶紧找了个破布把舌头包起来,拎到后巷扔了。
钱益谦走进值房,在椅子上坐下来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茶己经凉了,他也没叫人换。
他在想事。
门口那三根舌头,是谁送来的,他比谁都清楚。
楚生那小子,看着嘻嘻哈哈没个正形,下手比他想象的狠得多。
他以为楚生是个读书人。
读书人嘛,讲道理、讲规矩、讲体面。
你烧他的档案,他跟你讲道理,你摆他的女人,他跟你讲规矩,你砸他的店,他跟你讲体面。
但楚生没讲。
他首接割了舌头,这倒跟钱益谦以往见过的人都不同。
你说他是读书人吧,他玩的比你疯,你说他是疯子吧,这家伙作诗,谋略,脑袋都跟兵痞子不一样。
钱益谦放下茶碗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他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,不是审视他的才华,不是审视他的查案能力,是审视他的“狠”。
这种人,跟他们这群文官不一样。
文官斗法,是你参我一本、我弹劾你一回,输了罢官回家,赢了升官发财,大家都有退路。
但楚生这种人,他不给你留退路。
他让你知道,你动他一下,他剁你一只手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很急,很碎。
他的心腹手下推门进来,脸色不太好看,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。
“大人。”
钱益谦看了他一眼:“说。”
“昨天……昨天派去涤生文阁闹事的那几个人,今天全不见了。”
“不见了?”
“对,到处都找了,家里、常去的地方、租住的屋子,全没人。像是……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。”
钱益谦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知道了。”
手下愣了一下:“大人,要不要再派几个人去找——”
“不用找了。”钱益谦端起茶碗,又放下了,茶己经凉透了,他没心思喝。
“那楚生那边——”
钱益谦摆了摆手。
手下不敢再说,躬身退了出去。
钱益谦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。
他想起昨晚自己说过的话——“自古民不与官斗。”他以为楚生是民,他是官,民斗不过官,这是几千年的道理。
但现在他忽然觉得,楚生这个人,不是民。
他也不是官,他是什么?钱益谦想不出来。
他只知道一件事,这个人,似乎有点不好惹。
钱益谦睁开眼,拿起桌上那本《聊斋志异》,翻了翻,又放下了。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官员书吏。
这个朝堂上,他见过太多人。
有才的、有权的、有背景的、有野心的。
他都不怕,因为这些人都在规则里玩。
你只要摸清了规则,就能赢。
但楚生不在规则里。
他不按套路出牌,你烧档案,他半夜翻墙去兵部偷。
你请吃饭摆女人,他编故事脱身。
你派人砸店,他割了舌头的舌头放在你家门口。
钱益谦关上窗户,坐回椅子上,拿起笔,想写点什么,又放下了。
楚生。
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楚生。
涤生文阁。
楚生坐在柜台后面,手里拿着一块湿布,慢悠悠地擦着手指缝里的血渍。
昨晚的血己经干了,但缝里还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痕迹,擦了好几遍都没擦干净。
陈元朗从后门进来,关上门,凑过来,压低声音。
“老板,昨晚的事处理干净了。”
“嗯。”楚生没抬头,继续擦手。
“麻袋沉到城南的河里了,我亲自盯着沉的,地方偏僻,没人看见。”
楚生把湿布扔到一边,看了看自己的手指,干净了。
“舌头呢?”
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饱了乔治《我就一抄诗的,怎么人人叫我宰相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72章 大周日报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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