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的阳光很刺眼。
他眯着眼睛,站在台阶上,还没来得及喘口气,就看见一个人从回廊那头走过来。
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,头上戴着方巾,手里拿着一本书,走路的时候低着头在看,差点撞上柱子。
楚生愣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那个人差点撞柱子,是因为他认识这个人。
林晚卿。
书院里那个总爱问刁钻问题的学生。
楚生皱了皱眉,她怎么在宫里?
林晚卿也看见他了。
她愣了一下,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来,拱了拱手。
“楚先生。”
楚生看着她,上下打量了一眼。
“林公子。”
两人对视了一瞬。
林晚卿的眼神有点飘,不太敢看他,但又不能不看,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落在楚生眼里,怎么看怎么别扭。
“林公子怎么在这儿?”楚生问。
“我——”林晚卿顿了一下,“我来找人。”
“找人?”楚生看了看周围,乾元殿附近,不是皇上就是重臣,她一个“书院学生”,找什么人?
“家父在宫里当差。”林晚卿补充了一句,语气尽量显得自然。
“我来给他送点东西。”
楚生看着她,没说话。
林晚卿被他看得有点心虚,把书往身后藏了藏。
“楚先生呢?您怎么在宫里?”
“皇上召见。”楚生说。
林晚卿点了点头,没追问,但她看楚生的眼神里有是好奇,也似乎有担忧。
“楚先生,”她犹豫了一下,“您……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楚生笑了笑。
“皇上就是找我聊聊天,喝喝茶。”
林晚卿看着他,抿了抿嘴唇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楚生没在意,拱了拱手。
“林公子,我还有事,就先走了,等到时候书院见。”
“书院见。”林晚卿点了点头。
楚生转身走了。
他走出去十几步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林晚卿的声音。
“楚先生。”
他回过头。
林晚卿站在回廊下,阳光照在她身上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手里攥着那本书,指节捏得发白,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。
“您要小心。”
楚生愣了一下。
“朝堂上的事,我不太懂。”林晚卿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。
“但我知道,有些人不喜欢您,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楚生看着她,沉默了一瞬。
“多谢林公子提醒。”他笑了笑,“我会小心的。”
林晚卿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,转身往乾元殿的方向走了。
楚生站在那儿,看着她的背影,眉头慢慢皱了起来。
不对。
这姑娘不对劲。
她一个“书院学生”,怎么知道朝堂上有人不喜欢他?
怎么知道有人不会善罢甘休?她爹在宫里当什么差,能让她知道这些事?
楚生摇了摇头,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。
管她是谁,反正跟他没关系。
他现在要操心的事,够多了。
出了宫门,楚让还在马车里等着。
楚生上了车,把怀里的手谕掏出来,递给大哥。
楚让接过去,展开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“你接了?”
楚生点了点头。
楚让盯着那道手谕看了很久,慢慢折好,还给楚生。
“这个案子,你打算怎么查?”
楚生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睛,脑子里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。
“从账目入手。”他说。
“李嗣源既然敢把账目交出来,说明账目本身没问题,有问题的是账目背后的人,谁经手,谁签字,谁拿钱,一笔一笔对,对不上就查。”
楚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户部那帮人,不会让你轻易查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楚生睁开眼,看着车顶。
“所以皇上给了我一道手谕,见官大一级。”
楚让苦笑了一声。
“见官大一级,在户部那帮人眼里,就是一张纸。”
楚生没说话。
他知道大哥说得对,手谕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
户部那帮人有一百种办法让他查不下去,而且每一种都合法合规。
但他没办法。
他己经接了,就回不了头了。
马车咕噜咕噜地碾过青石板路,往楚家的方向去了。
楚生掀开车帘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。
要下雨了。
马车驶出宫门的时候,赵晚卿己经站在乾元殿里了。
她没换衣服,还是那身月白色的长衫,头上戴着方巾,活脱脱一个清秀少年。
只是进了殿门,步子就不一样了,不再是书院里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,而是大大方方的,带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从容。
“父皇。”
赵恒正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,闻言睁开眼,看了她一眼,又闭上了。
“又穿成这样。”他的语气不咸不淡的。
“朕让你去读书,没让你把自个儿当男人。”
赵晚卿笑了笑,走到御案旁边,很自然地拿起案上的茶壶,给赵恒倒了一杯茶,双手递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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