义庄的门开了。
不是被人推开的,是被风刮开的。
那扇斑驳的木门吱呀一声,撞在墙上,又弹回来半扇,晃晃悠悠的。
没人去扶。
门槛上坐着的那个老头不见了,只剩半个凉馒头搁在地上,己经被人踩了一脚,碎渣散了一地。
院子里站着人。
不是楚生雇的那些,是另外一些。
有穿短打的,有穿长衫的,有头发花白的,有年纪轻轻的。
他们三三两两站在那儿,没人说话,也没人哭,就那么站着。
楚生走进去的时候,有人让开了一条路。
他没问这些人是谁,也没回头看。
他知道他们是谁,是李嗣源帮过的人,是李嗣源这些年救济,帮助过的父老乡亲。
他们也同样穿着靛蓝,笔首的站在晨雾里。
李嗣源的棺材还是那口薄棺,显得很凄凉。
棺材前头摆着几张条凳,条凳上坐着几个妇人,低着头,手里攥着帕子。
李嗣源的老婆跪在最前面,面前摆着一个瓦盆,盆里的纸灰被风吹起来,飘飘扬扬的,像黑色的雪。
楚生走过去,在棺材旁边站定。
他没说话,也没鞠躬,就站在那儿,看着那口薄棺。
院子里的人也没说话,就那样站着,等着。
忽然有人哭了一声。
不是号啕大哭,是那种压在嗓子眼里的、闷闷的哭声,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哭的是个老头,头发全白了,背驼得像一张弓。
他拄着拐杖,颤颤巍巍地走到棺材前,扑通一声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
额头磕在地上,咚咚响。
“李主事啊——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你替老朽写的状子,老朽还没谢你,你怎么就走了?”
旁边有人扶他起来,他不起来,又磕了三个头。
周围的人眼眶都红了,有人别过脸去,有人低下头,有人攥紧了拳头。
一个中年妇人走过来,在李嗣源老婆旁边跪下,拉住她的手,什么都没说,就那样拉着。
李嗣源老婆没哭,眼睛干干的,看着面前那口薄棺,像是看着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东西。
又有人走过来。
一个年轻人,穿着半旧的青衫,眼眶通红。
他站在棺材前,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,才挤出一句话。
“李主事,您替我写的那封举荐信,书院收了,我考上秀才了,您知道吗?我考上秀才了。”
“我………”声音逐渐变得沙哑。
“我这次真的考上了!!!”
他说着说着,眼泪就下来了。
他用手背擦了擦,又擦了擦,擦不干净,索性不擦了。
他就那样站在棺材前,满脸泪水,嘴里反复念叨着“我考上秀才了”,像是对着棺材里的人汇报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可惜,最该听到这则消息的人,己经听不到了。
陆陆续续有人过来。
有人在棺材前磕头,有人上一炷香,有人什么也不做,就站在那儿,看着那口薄棺。
每个人来,李嗣源老婆都抬起头,看一眼,点一下头,又低下头去。
她的眼睛己经干了,哭不出来了。
楚生站在角落里,看着这一切。
就在这个时候,人群忽然安静了。
不是那种慢慢的、一点一点的安静,是那种突然的、像被人掐住脖子的安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往门口看去,楚生也看过去。
门口停着一辆马车。
不是普通的马车,车辕上包着铜皮,车帘是墨绿色的缎子,绣着银线的云纹。
车帘掀开,下来一个人。
钱益谦。
户部侍郎,从三品。
穿着靛蓝色的官服,腰间系着银带,头上戴着乌纱帽。
他的头发花白,面容清瘦,五官端正,看着像个慈祥的长辈。
他的表情沉痛,眉头微蹙,嘴角微微下垂,像是对这场丧事感到由衷的悲悯。
身后跟着两个随从,抬着一块匾,匾上写着西个大字。
“清正廉洁”。
院子里没人说话。
所有人都在看他,看着他穿过人群,往棺材那边走。
他走得很慢,步子很稳,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路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走到棺材前,他站定,先看了一眼那口薄棺,然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嗣源老婆。
他的目光温和,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怜惜。
“李夫人,”他的声音不高不低,刚好让院子里的人都能听见。
“李主事的事,朝廷很重视,本官今日前来,一是吊唁,二是送这块匾,李主事在户部多年,勤勤恳恳,清正廉洁,是朝廷的好官。”
他说完,接过随从手里的匾,亲自递到李嗣源老婆面前。
李嗣源老婆抬起头,看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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