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生回店里的时候,陈元朗还没回来。
他推开门,里头空荡荡的,柜台上的账本还摊着,是上午翻到一半没合上的。
阳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,照在桌面上,灰尘在光柱里飘。
他走过去坐下,把账本翻了几页,又合上了。
这几天生意还行。
启蒙三字篇卖得最好,北望次之,红袖歌也不差。
但楚生心里清楚,这不是长久的事。
诗这个东西,再好也有听腻的时候。
老百姓买一本回去,看一遍,背下来,就不会再买第二本了。
启蒙三字篇倒是能卖久一点,可那是给小孩开蒙的,一家买一本就够了。
真正能让人反复买的,是小说。是那种让人拿起来就放不下、看了一遍还想看第二遍的东西。
他靠在椅背上,开始琢磨起来,上辈子看过的那些小说,哪些能搬到这个世界来?
三国演义?太大,写起来费劲,而且这里头的人物、历史、典故,这个世界的读者不一定接得住。
水浒传?一百零八将,光起名字就够他头疼的。
西游记?神仙鬼怪,这个世界的读书人认不认?他想了半天,没想出个所以然来。
正琢磨着,门被推开了。
陈元朗溜进来,回手把门带上,一屁股坐在他对面,端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倒。
灌了半壶,抹了把嘴。
“楚兄,打听到了。”
楚生把茶壶从他手里拿过来,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“说说看。”
陈元朗凑过来,压低声音。
“户部是有个姓李的,叫李嗣源,从六品主事。”
“什么人?”
陈元朗想了想,掰着手指头数。
“这个人是个好人,街面上都这么说,第一,不贪,在户部干了七八年,经手的银子成千上万,一文都没往自己口袋里装过。”
“第二,不占,同僚们逢年过节送礼,他不送,也不收。”
“第三,不跟人来往,下了班就回家,也不喝酒,也不应酬。”
楚生点点头,这些都很符合他己知的情报信息。
陈元朗继续说:“但这种人有个通病,就是日子过得比较穷,而且他老婆身体不好,常年吃药,他那点俸禄,够吃饭不够买药,前两年还当了几件祖传的东西,衣服穿到发白,鞋穿到破洞,缝缝补补又一年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
“听说他以前管过边关军饷的账,后来不知道得罪了谁,被调去管杂事了,现在在户部挂着闲职,什么事都不管。”
“人呢?脾气怎么样?”
“老实。太老实了。”陈元朗摇头。
“在户部那种地方,老实人待不住,别人都往上爬,他原地不动,别人都捞油水,他连手都不伸。”
“听说他在户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,独来独往,谁都不愿意跟他沾边,街坊邻居倒是说他好,从来不仗势欺人,见了谁都客客气气的。”
“有一回隔壁老太太摔了跤,他背着她去医馆,还自己掏了药钱,可他自家都揭不开锅了。”
陈元朗叹了口气。“这年头,好人没好报,老实人吃亏。”
楚生靠在椅背上,没说话。
一个老实人,被人踩下去了,手里攥着什么东西,不敢递,也不敢扔。
穷得叮当响,老婆有病,自己没权没势,在户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
“行了,”他站起来。
“我知道了,你辛苦了,早点回去歇着。”
陈元朗点头,随后就离开了。
楚生在店里又坐了一会儿,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天整理的信息,老实人,被人踩了,手里有东西,不敢递。
“这里面绝对有个不得了的东西,但具体是什么,还无从考究。”
他站起来,把账本收好,锁了门往家走。
走到巷口,就看见福伯在门口站着,不知道在干嘛。
楚生走近了,福伯赶紧跑了过来。
“三少爷,您可回来了,家里来人了,等了您一下午。”
楚生一愣。“谁?”
福伯摇头。“不认识,只是说是找您有事,大少爷和二小姐在陪着呢。”
楚生加快脚步往里走。
走到正厅门口,刚要进去,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,拉住了他的胳膊。
楚让,他大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廊下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老三,”他压低声音。
“你跟我来。”
楚生愣了一下,被他拉到旁边的偏厅。
偏厅里没点灯,黑乎乎的。
楚让站在门口,挡住光,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。
“那个李嗣源,来找你了。”他说。
楚生点头。“我知道了,正要进去——”
“你别进去。”楚让打断他。
楚生一愣。
楚让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来干什么,你知道,他手里那东西,你也知道,对不对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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