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生一愣,没想到他会问这个。
他想了想,说:“管人。”
那中年人眉头一挑,显然有些意外。
“管人?”
“对。”楚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不紧不慢地说。
“管自己、管家、管铺子、管衙门,说到底都是管人。”
“就好比我爹开绸缎庄,底下十几号伙计,你得知道谁勤快谁偷懒,谁老实谁滑头,不知道他们想什么,就管不好他们。”
那中年人点了点头,示意他继续。
楚生放下茶盏,又说:“要说管人最难的,那得是当今圣上。”
这话一出口,坐在角落里的王文远猛地一颤,手里的茶盏差点摔了。
他感觉自己的魂都要从头顶飞出去了。
祖宗哎!你聊什么不好,聊这个?!
他想出声提醒,嘴却像被缝住了一样,张不开。
他想使个眼色,脖子却僵得像根木头。
他只能坐在那里,浑身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,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,把里衣都浸透了。
那中年人却没有半点异样,只是微微侧了侧头。
“哦?当今圣上?你为什么这么觉得?”
楚生没注意到王文远的异状,自顾自地说下去:
“因为我觉得,说皇上管得多吧,朝堂上满打满算也就几百号人,每天要跟这些人勾心斗角,这个拉一派,那个打一派,这个要安抚,那个要敲打,几百号人己经够头疼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说皇上管得少吧,大周上下几千万子民,每个人的吃穿用度、生老病死,说到底都跟皇上有关。”
“今年收成好不好,明年会不会闹灾,北边蛮子会不会打过来,哪一样不得皇上操心?”
那中年人听完,没有马上说话。
他端起茶盏,慢慢喝了一口,放下。
然后他看着楚生,问了一句:
“那你说,管几百个人难,还是管几千万个人难?”
楚生想了想,说:“都不容易,但管几百个人,比管几千万个人更难。”
那中年人眉头一挑:“这话有意思,人越多越难管,怎么到了你嘴里,反倒反过来了?”
楚生笑了:“人多了,反而好管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您想啊,”楚生掰着手指头说。
“几千万老百姓,他们要什么?要吃饱饭,要穿暖衣,要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,要日子一天比一天好。”
“这些事,看着多,其实就一条,把日子过好,只要朝廷能让老百姓吃饱穿暖,谁愿意造反?谁愿意闹事?”
那中年人沉默了一瞬。
“那几百个人呢?”
“几百个人就不一样了。”楚生说。
“这几百个人,要的就不是吃饱穿暖这些俗物了。”
“他们要权、要名、要地位、要说了算,这些东西,不像粮食,种下去就能收上来,权这个东西,你多一分,我就少一分,你上去了,我就得下来,所以这几百个人,天天都在争,天天都在斗。”
他看了那中年人一眼,眼神略带深意。
他深刻明白古代封建王朝统治的弊端,有些时候,这几百人甚至能决定一个国家统治者的生死。
“而且这几百个人,脑子各个都是聪明绝顶的,不聪明的,爬不到那个位置,可越是聪明的人,越难管。”
“笨人你吓唬他一下,他就老实了,聪明人不一样,你吓唬他,他会琢磨,你是真吓唬还是假吓唬?你背后有没有人撑腰?我要是服了软,会不会被人笑话?他脑子一转,能转出七八个弯来。”
“你一句话,人家能给想到后面几百个意思来。”
那中年人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王文远坐在角落里,大气都不敢出。
他听着楚生这些话,心里翻江倒海的。
这小子,这是在教皇上怎么当皇上啊!
而且他说得——
王文远偷偷看了皇上一眼,又飞快地把目光收回来。
皇上听得很认真。
不是那种客气的、敷衍的认真,是真的在听,在想。
王文远的手开始抖了。
他活了西十多年,见过不少人跟皇上说话。
有人战战兢兢,字斟句酌,说一句想三句。
有人引经据典,滔滔不绝,恨不得把肚子里的学问全倒出来。
还有人揣摩上意,投其所好,说出来的话句句都往皇上心坎上贴。
但没有一个人,像楚生这样。
就这么坐着,喝着茶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,就把这些话说出来了。
好像坐在他对面的不是皇上,真是个姓赵的普通客人。
王文远忽然觉得有点恍惚。
这小子,到底是有恃无恐,还是压根就没往那处想?
那中年人终于开口了。
“那依你看,这几百个人,该怎么管?”
楚生想了想,说:“两条路。”
“哪两条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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