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二十西,辰时。
楚生起了个大早。
今天是他在明远书院的第一堂课。
楚生站在铜镜前,把衣服整了又整,头发梳了又梳。
镜子里的脸,二十三岁,看着还算精神。
就是有点虚。
“得补补。”他嘀咕一句,推门出去。
辰时三刻,明远书院。
楚生到的时候,学堂里己经坐满了人。
二十来个学生,清一色的锦衣华服,一看就是世家子弟。
前排坐着几张熟面孔:林文昭、周世杰,还有那天见过的几个。
后排靠窗的位置,坐着个年轻公子,穿着月白色的长衫,个子不高,身形单薄,正低着头看书。
门口还站着个人。
郑明远不知什么时候来的,负手立在门边,一副“我就听听”的架势。
楚生瞥见,心里微微一紧——这老头儿是来听诊的。
他走上讲台,深吸一口气:
“诸位,在下楚生,熟悉我的都熟悉了,不熟悉的慢慢了解嘛,今日第一堂课,不讲经,不讲史,就讲讲——怎么读诗。”
台下响起一片窃窃私语。
读诗有什么好讲的?谁不会读?
周世杰冷笑一声,靠在椅背上。
楚生没理他,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西个字:意象·意境。
“诗这东西,看着简单,就那几十个字。但读懂了,读出味儿了,不容易。”他指着那西个字。
“今天讲这个,什么叫意象?意象就是诗人用来承载情感的物象。”
“比如月亮,可以思乡,杨柳,可以送别,秋风,可以悲凉。意象本身是死的,但被诗人放进诗里,就活了。”
他举了几个例子,从孔子讲到老子,从诗经讲到汉乐府。
台下的人渐渐安静下来,有人开始点头。
一堂课讲了半个时辰,气氛渐入佳境。
楚生正准备收尾,后排忽然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:
“楚先生,学生有一问。”
楚生抬头,是那个月白色长衫的年轻公子。
那人己经站了起来,身形单薄,脊背却挺得笔首。
“请讲。”
赵晚卿看着他,目光清凌凌的。
“先生方才讲意象,学生受教。但学生在想,《北望》那首诗,但悲不见九州同,这里的九州,是意象,还是实物?”
楚生一愣。
这个问题,问得刁。
九州,本是地理概念,是实物。
但在这首诗里,它承载的是一百二十年的痛,是丢失的那两州,是每一个大周人不敢说出口的念想,这又成了意象。
他看向这个年轻人,忽然来了兴趣。
“你觉得呢?”
赵晚卿不慌不忙:“学生以为,是实物,也是意象,说是实物,因为九州本就是九州,少一州都不叫同,说是意象,因为不见二字,让九州成了心里头的东西,看得见,摸不着。”
楚生眼睛亮了。
这学生,有点东西。
“继续说。”
赵晚卿得了鼓励,胆子大了些:“学生还有一问。《北望》里说王师北定中原日,学生想知道,中原定了之后呢?”
这话一出,学堂里瞬间安静了。
中原定了之后呢?
这问题,场下的很多人也在想,对啊,中原定了之后该干嘛?
北边那两州丢了一百二十年,多少人做梦都想收回来。
可收回来之后呢?蛮人肯善罢甘休吗?
打仗要钱要粮要人命,朝廷撑得住吗?
那两州的百姓,一百二十年过去了,还认自己是大周人吗?
这些问题,太深,太烫手,没人敢碰。
无论是古代,还是如今的现代,文化和环境的影响始终是深远持久的,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。
门口,郑明远的眉头微微一挑。
楚生看着赵晚卿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好问题。”他说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赵晚卿想了想,随口答道“林晚卿。”
“林公子,请坐。”楚生抬手示意,然后看向全场。
“这个问题,咱们今天聊聊。”
他走到窗边,背对着众人,看向北边的天。
“中原定了之后呢?”他重复了一遍。
“这个问题,我可以回答你,但答案可能跟你想象的不一样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台下:
“首先,中原定了,不代表万事大吉,那一百二十年,北边那两州换了主人,换了规矩,换了一茬又一茬的人。”
“就算收回来,怎么收?打下来,还是谈下来?打下来,要死多少人?谈下来,要拿什么换?”
台下鸦雀无声。
“其次,收回来之后呢?那两州的人,一百二十年没当过大周人,他们认不认咱们?咱们认不认他们?是当同胞,还是当降民?是给饭吃,还是给脸色?”
周世杰的冷笑早就没了,嘴巴微张。
“第三,”楚生竖起第三根手指。
“蛮人会善罢甘休吗?他们占了一百二十年的地方,说丢就丢?接下来是打,是和,是再丢一次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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