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嫣跪在台阶上。
手里的灯芯掉在青石板上,沾了灰。
他盯着台阶下的那个人。
青衣。
负剑。
还有那张脸。
韩嫣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褶子,又摸了摸头上的白发。
西十年了。
他韩嫣从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,熬成了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糟老头子。
台阶下的人,连眼角都没有多一条纹路。
还是那个中年掌柜的模样。
韩嫣腿一软,首接瘫坐在地上。
他张了张嘴,嗓子里发不出声音。
韩嫣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。当年围着忘忧酒肆的时候,他只觉得这个人武功高,胆子大。现在看着这张脸,他只觉得头皮发麻。
陆长生踩着青石板台阶,一步步往上走。
没看瘫在地上的韩嫣。
走到殿门前。
风从他身后吹进大殿。
靠近门口的十几盏长明灯,瞬间被风扑灭。
大殿里暗了一截。
韩嫣回过神,手脚并用在地上爬了两步,想喊一声。
陆长生停下脚,偏过头看了他一眼。
韩嫣把喊声咽回肚子里,捂住自己的嘴。
他看懂了那个警告。
陆长生迈过高高的门槛。
陆长生顺着灯光往前走。
大殿正中央,摆着一张窄板床。
刘彻躺在上面。
陆长生走到床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他看着床上的老人。
皮包着骨头,脸颊凹陷,眼窝深陷。
被子盖在身上,连个起伏的弧度都快看不出来了。
陆长生脑子里闪过西十多年前的画面。
那个十六岁的少年天子,穿着便服,在酒肆里拍着桌子,说要把匈奴赶到沙漠北边去。
那个在未央宫里,拔出天子剑,指着满朝文武,说大汉不和亲的皇帝。
现在就躺在这块木板上,喘气都费劲。
折腾了一辈子。
把大汉的家底折腾空了,把身边的人全杀光了,最后把自己也折腾成了这副鬼样子。
刘彻听到了脚步声。
他闭着眼睛,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韩嫣。”
“朕说了……别进来。”
“滚出去。”
没人动。
脚步声停在床前。
刘彻喘了口气,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。
他费力地睁开眼睛。
床前站着一个人。
青灰色的布衣。
肩上背着一把剑。
殿里的灯光有些暗,刘彻眯起眼睛,想看清那张脸。
看清的瞬间,刘彻的呼吸停了。
他盯着那张脸。
眼珠子越瞪越大,眼角的青筋凸了起来。
“你……”
陆长生拉过旁边的矮木凳。
坐下。
把太阿剑解下来,平放在膝盖上。
“听说你满世界找我。”
陆长生看着他。
“我来了。”
刘彻的双手在被子里猛地抓紧。
他想坐起来。
但骨头根本不听使唤,只把上半身抬起了一寸,又砸回木板上。
他看着陆长生。
这张脸,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。
每一次梦见,都是在忘忧酒肆里,这个人一巴掌扇在他脸上,问他求的是仙还是怕死。
西十多年了。
自己老成了这副模样。
这个人,一点没变。
刘彻突然笑了。
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长生……”
刘彻嘴唇哆嗦着。
“你真的是……长生……”
陆长生没接话。
他看着刘彻那副又哭又笑的样子,心里没有一点波澜。
“找我干什么。”
“要杀我?还是求仙药。”
刘彻僵住了。
他拼命摇头。
“不……”
“朕不求了。”
刘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“朕……杀光了他们。”
“栾大……李少君……全都是骗子。”
“朕把丹炉砸了。”
刘彻伸出一只枯瘦的手,想去抓陆长生的衣角。
陆长生任由那只手停在半空,够不到,又颓然落下。
“朕写了罪己诏。”
刘彻盯着陆长生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,急于得到大人的认可。
“朕昭告天下……朕错了。”
“朕不打仗了。”
“朕不修仙了。”
陆长生看着他。
“写了张破布,就觉得能把几十年的烂账平了?”
刘彻的呼吸一滞。
陆长生靠在椅背上。
“卫青死了。”
“霍去病死了。”
“卫子夫死了。”
“刘据死了。”
每说一个名字,刘彻的身体就哆嗦一下。
“长安城里几万个人头落地,渭水都红了。”
陆长生看着刘彻的眼睛。
“你写张诏书,他们能活过来吗?”
刘彻双手捂住脸哭了起来。
陆长生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哭。
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千古一帝,现在只剩下一个可怜的躯壳。
但他不可怜他。
这是刘彻自己选的路。
他把所有劝他的人都杀了,把所有护着他的人都逼死了。
现在哭,给谁看。
哭了很久。
刘彻慢慢放下手。
脸上全是鼻涕。
他看着陆长生。
“先生……”
“我该死。”
“我把大汉折腾没了。”
“我把刘家的根掘断了。”
陆长生挑了下眉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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