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夜话

晚上，周金枝足足做了八个菜。也不知道是不是提前备好的，只用了半个时辰，堂屋里就摆满了。

吃饭前，沈辞那件生员服被周金枝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，和红报帖一起供在院中的香案上。她说：“这是光宗耀祖的东西，必须供着。”沈辞拗不过她，只好由着她。

天渐渐暗了，院子里的灯点上了。

从沈林氏的屋里出来，沈辞见沈大根和老刘还在院子中央小酌。

“少东家，来，坐。”老刘从旁边搬了张小凳。

“多谢刘叔。”沈辞道了声谢，坐到沈大根旁边。

沈大根瞥了他一眼：“你祖母睡下了？”

“嗯，睡下了。我给打了水。”沈辞看了看地上的酒壶，“爹，你和刘叔少喝些。刚桌上您就喝了不少，别伤了身子。”

“不碍事。”沈大根又举杯和老刘碰了一个，“我家辞哥儿中秀才了，我沈大根高兴。老刘，还能不能喝？”

“东家想喝，我就陪着。”老刘笑呵呵地说。

沈辞笑了笑，就坐在院子中央，静静地看着他们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沈大根脸上己有了些醉意。

“以后什么打算？参加乡试？”他问。

沈辞犹豫了片刻，还是说了出来：“昨日去拜访李夫子，夫子说想推荐我们去府学念书，他会帮我们写信。我和明远哥和陈顺哥商议后，也想着去府学再念几年书。”

“府学？”沈大根看了他一眼，“去府学念书？不筹备乡试？”

“嗯。我们三人的名次都不高，想着多念几年书，没必要浪费银子去参加乡试。”

沈大根摆了摆手：“银子的事不用你担心。咱家现在一百来亩地，你想去就去试试，万一中了呢？”

沈辞抓了一把桌上的花生，往嘴里丢了一粒：“爹，这次院试要不是学政大人录取了五十三人，我就落榜了。乡试三年一期，参加的人不知凡几。我自认学问不如周伯父，还是多念几年书，多学些学问才是正道。”

“好啊，我沈大根生了个好儿子啊。”沈大根又和老刘碰了一杯，“你说是不是，老刘？”

老刘将杯中酒一饮而尽，竖起了大拇指：“少东家好样的。这十里八村的，谁提咱家辞哥不是这个？”

“哈哈哈，你倒是会说话。”沈大根笑着也将杯中酒饮尽。他站起来，“不喝了，再喝就多了。老刘也去歇着吧。”

“东家，我扶你回屋。”老刘点点头，上前搀起沈大根。

安顿好沈大根，沈辞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。今天月亮不当值，只有满天繁星。

“辞哥儿。”身后传来周金枝的声音。

沈辞转过身，周金枝端着一碗粥，站在灶房门口。

“给你炖了锅小米粥，你尝尝。”她把碗递过来，也在沈辞旁边坐下。

“多谢娘。”沈辞接过来喝了一口。甜的，娘定是特意给自己添了勺蜜。

“还是娘炖的粥好喝。”

“你喜欢喝，娘这几日多给你炖些。”周金枝看着沈辞，“你这一走又是好些日子，回来了还没得空跟你好好说说话。”

沈辞把碗放下，看着周金枝。灯光映在她脸上，眼角有了细纹，鬓边也有了几根白发。

“娘...我...”

“好了，娘知道你的心意，”周金枝笑了笑：“你这中了秀才，娘高兴啊。咱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强了。”

“娘，等以后我考上了举人，考上了进士，咱家去府城买个院子，雇上七八个丫鬟伺候你。府城可比咱们青山县热闹。”

周金枝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：“还七八个丫鬟呢。外面再好，也没咱家好。”

沈辞嘿嘿笑了两声。

“辞哥儿，”周金枝忽然压低声音，“你跟我说实话，陈家那小子是不是对你二姐有意思？”

沈辞一愣：“娘你怎么知道的？陈顺哥己经和您说过了？”

“你娘我还能看不出来？他看二丫的眼神就不对劲。”周金枝抿着嘴笑，“今天你偷摸给你二姐的布包，也是簪子吧？是不是陈顺让你帮着送的？”

沈辞诧异道：“娘，你怎么什么都知道？”

“二姐也就是看着机灵，还不如你大姐呢。娘一骗就骗出来了，她还傻呵呵的了呢。”周金枝瞥了一眼沈二丫的屋门，“顺子这孩子娘看不错，知根知底的，这次还中了秀才，也是个读书人。”

“咱们家虽然比不上陈家，但也不差。你们也是同窗，你二姐要是嫁过去，倒也是件好亲事。”

“那…娘，你要去提亲？”沈辞犹豫着问。

“你二姐就嫁不出去了，还我去提亲？”周金枝瞪了他一眼，“你以后少掺和这些事，好好念你的书。”

沈辞缩了缩脖子，不敢吭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