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合作愉快

六月的辽南，地里的高粱己经齐腰深，绿油油的一片，风吹过去跟海浪似的。

官道两边的村子炊烟袅袅，田埂上偶尔能看见扛着锄头的农民，皮肤黝黑，赤着上身，骨架粗大但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。

骡车经过时，路边的农民抬起头看一眼赶车的中国伙计，又低下头继续干活。

走了几十里路，史密斯没有看见一个乞丐，也没有看见一个拦路抢劫的土匪。

他对陈敬亭说：“这片地方，比天津周边还太平。”

陈敬亭是买办，在怡和洋行干了十几年，最会揣摩洋人的心思。

他推了推金丝眼镜，顺着史密斯的话往下说：“大班说得是。以前辽南这一带，土匪多如牛毛，商队走一趟得雇好几个保镖。

现在全让林大当家收拾干净了。他立了规矩，在他的地盘上，只收过路费，不伤人命。”

史密斯的蓝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一个土匪头子，立了规矩，还执行得如此彻底。

这比他在上海见过的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中国官员强了不知多少倍。

到了旧堡，史密斯先看到的是那片操场。眼前这些兵，一个个精神抖擞，动作干脆利落。

“这是土匪？”史密斯用英文嘟囔了一句。

陈敬亭在旁边听见了，低声用英文回答：“大班，这些人以前确实是土匪。不过现在嘛…更像是私人军队。”

史密斯点了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
刘快腿将史密斯带到了林远山身边，他对这个年轻人的第一印象是，不像土匪，像个读过书的买卖人。

瘦高个儿，腰板挺首，穿着一身干净的灰布短打，袖口挽着，露出精瘦但结实的小臂。

眼神不躲闪，也不咄咄逼人，就那么平平常常地看着你，像是在掂量你的分量。

双方分宾主坐下。史密斯摘下礼帽放在桌上，用他那口带着浓重洋腔的中国话说：

“林先生，久仰。我是托马斯·史密斯，怡和洋行营口分行经理。

上次陈买办回来说，林先生想要置办一套铁厂的机器，我非常感兴趣。

今天冒昧登门，想当面跟林先生谈谈。”

林远山让人上了茶，开门见山：“史密斯先生，机器的事，陈买办应该跟你说了。

我要一套炼铁设备，从采矿到出铁，日产十吨生铁。你们怡和洋行能办吗？”

史密斯端起茶碗，没有急着回答。

他喝了一口茶，放下茶碗，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洋铁盒，打开来，里头是卷烟。

他自己抽出一根，又把盒子往林远山那边推了推。

林远山摆了摆手，史密斯自己点上，吸了一口，缓缓吐出烟雾。

“林先生，机器的事，怡和洋行能办。不光是机器，我们还能提供技师、工匠、安装调试——全套服务。

价钱方面，日产十吨生铁的设备，从英国订货到运到营口，安装调试完毕，总共需要大约三万五千两银子。

如果林先生需要配套的蒸汽机、轧钢机和车床，还要再加两万两。”

林远山心里头盘算了一下。

这个价格比陈敬亭上次说的略高，但考虑到是全套服务，还算公道。

史密斯弹了弹烟灰，话锋一转：“不过林先生，机器的事可以先放一放。我今天来，想跟林先生谈一笔更重要的买卖。”

林远山狐疑了一下，不知道这洋鬼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
只听得史密斯说道：“林先生，您在辽西辽南做的事情，我们怡和洋行一首在关注。

您统一了这片地方的匪患，建立了有效的管理，让老百姓过上了太平日子。

这在当今的中国，是非常难得的。

怡和洋行愿意帮助您——您需要的机器、武器、资金、技术，我们都能提供。”

林远山端着茶碗，不动声色。

他知道，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。

一个英国洋行的大班，大老远从营口跑来，跟他一个土匪头子说“我们愿意帮助你”，这后头一定有代价。

果然，史密斯继续说道：“林先生，东北这片土地，马上就要不太平了。

俄国人正在修西伯利亚大铁路，他们跟清廷谈判，想让铁路借道东北。

如果铁路修通了，俄国人的军队和商人就会源源不断地涌进来。

到时候，东北的贸易、矿产、粮食，都会被俄国人控制。

林先生您在辽西经营的一切，也不会例外，俄国人不会允许一个独立的武装力量在他们的铁路旁边存在。

而英国愿意帮助您站稳脚跟，成为英国在东北最可靠的合作伙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