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规矩不能破

第三天晌午，马三派人将黑脸汉一伙人送到了老秃山。

十六个人，用绳子串成一串，从山道上走上来。

走在最前头的是那个黑脸汉子，左脸上那颗黑痣显眼得很，痣上那几根长毛在风里一飘一飘的。

后头跟着十五个，有老有少，一个个耷拉着脑袋，垂头丧气。

有两个腿软了，走不动，被弟兄们拖着上来的。

押送的带队是马三手下的一个哨长，姓李，黑山县本地人，跟了马三一年多，办事牢靠。

他走到林远山跟前，抱拳拱手：“大当家，马三哥让俺把人送来。十六个，一个不少。东西也追回来了，在后头驮着呢。”

林远山点了点头，让人把方守业叫来。

方守业这几天腿伤好了不少，走路己经不瘸了。

他跟着一个弟兄从屋里出来，走到院子中间，看见那串成一串的十六个人，脸色一下子就变了。

他的手开始颤抖，眼睛开始变红。

那天在雪地里被人一棍子打晕，醒来的时候浑身是血，儿子蹲在旁边哭，那种滋味，他一辈子忘不了。

林远山没说话，往旁边让了一步。

方守业一个一个地看。

走到第三个的时候，他停住了，眼睛盯着那个人的脸，嘴唇哆嗦起来。

郭三也认出了方守业，瞳孔缩了一下，身子往后缩了缩。

“就是他。”方守业的声音不大，可很稳，“就是他。那天打晕俺的，就是他。俺记得他这张脸，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
郭三的嘴被破布堵着，说不出话，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。

眼神充满恐惧、慌张、求饶的意味，眼珠子转得跟风车似的。

林远山看着方守业：“还有别人吗？”

方守业又看了一圈，指着另外两个：“这两个也在。那天一个按着俺，一个翻俺的包袱。”

那两个被指认出来的人，一个当场就瘫了，腿一软，要不是被旁边的人架着，能首接坐地上。

另一个咬着牙，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，眼睛瞪着方守业，像是在说“你怎么还没死”。

林远山没再问方守业，转过身，看着那个姓李的哨长：“马三审出来没有？这伙人手上有没有人命？”

李哨长往前凑了一步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大当家，审出来了。郭三这伙人，去年从关内过来，一路走一路抢。

在锦州府西边抢过一家农户，那家男人反抗，被他们一刀捅死了，这还不够，将他们全家都杀害了。”

林远山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
杀人越货，这就不光是抢东西的事了。

闯关东。

这些年从关内跑到关外讨生活的人越来越多了。

山东的、首隶的、河南的，一拨一拨地往东北涌。

有的坐船从营口上岸，有的走陆路出山海关，拖家带口，推着独轮车，挑着担子，背着铺盖卷，往那一片黑土地上走。

关内闹灾荒，蝗灾、旱灾、水灾，一年接一年，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，老百姓活不下去了，只能往北跑。

关外地广人稀，黑土地肥得流油，只要肯下力气，总能刨出点吃的来。

可闯关东的路上不好走。

出了山海关，就是一片荒凉。强盗、土匪、野兽、风雪，哪一样都能要了人的命。

十个人闯关东，能活着到地方的，能有六七个就不错了。

到了地方也不一定能活，得找地种，找活干，找地方住。

人生地不熟，被人欺负了也没处说理去。

可郭三这伙人不一样。

他们不是来讨生活的，是来躲灾的。在家乡杀了人，待不住了，跑出来闯关东。

别人是逃荒，他们是逃命。这种人到了关外，安分不了几天，手就痒了。

抢散户，抢农户，抢完了就跑。

在那个年月，这种人多得是，官府管不过来，老百姓只能自认倒霉。

可今天，他们撞到了林远山手里。

林远山转过身，走到院子中间，站在台阶上。

院子里站满了人，黑压压的一片，都看着他。

“都听好了。”林远山的声音不大，可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，

“我林远山在这辽西地面上，立过规矩——不抢穷人，不抢老百姓。谁坏了这个规矩，别怪我不讲情面。”

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郭三那伙人。

“你们闯关东过来，讨生活不容易。种地也好，打猎也好，哪怕你上山当绺子，只要守我的规矩，我不动你。

可你们在我的地盘上，抢老百姓的东西，打老百姓的人，还杀了人——这是在打我林远山的脸。

规矩立了不守，那还不如不立。”

郭三趴在地上，脑袋抵着地，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