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时辰后,林远山带着十个人,站在礼和洋行门口。
两层小楼,灰砖青瓦,在这条满是土坯房的东街上,扎眼得跟秃子头上的虱子似的。
玻璃窗擦得锃亮,里头摆着各种洋货——座钟、八音盒、玻璃器皿,还有几把洋枪挂在墙上,枪管泛着蓝光。
刘快腿凑过来:“大当家,就是这家。德国人的。”
林远山点点头,推门进去。
里头暖和,烧着洋炉子。
柜台后头站着个洋人,黄头发蓝眼睛,留着两撇小胡子,穿着黑色西服,领口系着个蝴蝶结。
他身后是满墙的格子柜,摆着各种看不懂的德文盒子。
洋人抬起头,打量了他们一眼,目光在林远山身上停了停。
刘快腿赶紧上前:“汉斯先生,这是我们大当家,林远山。”
汉斯眼睛一亮,从柜台后头绕出来,伸出手:“林先生,欢迎。”
林远山握住他的手。这洋人手劲不小,打量人的眼神也毒,从上到下扫了一遍,最后落在他手上。
那是一双长满老茧的手,虎口有厚茧——拿枪拿的。
“请坐。”汉斯摆摆手,示意他们坐到旁边的椅子上。
又冲里头喊了一声,一个穿长袍的中国人小跑出来,端茶倒水。
翻译是个瘦高中年人,留着山羊胡,点头哈腰地介绍:
“鄙人姓吴,在礼和洋行做事。汉斯先生问,林先生这回要多少?”
林远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放下:“一百支。”
吴翻译把话传过去。
汉斯听完,眉头皱了皱,叽里咕噜说了一串。
吴翻译脸色变了变:“汉斯先生说,一百支太多。
毛瑟枪德国那边产量有限,运到营口不容易。现在库里只有三十支。”
林远山没吭声,等他继续说。
汉斯又说了一串,吴翻译连连点头:“汉斯先生说,要是林先生着急,可以看看别的。
英国的马梯尼,法国的哈乞开司,美国的林明敦,都有货。价钱便宜,二十多两就能拿一支。”
林远山皱着眉,这年头最好的枪就是德国毛瑟。
1871年定型,后来改进成1874型、1884型,清军管它叫“毛瑟快枪”。
李鸿章买了不少,给了淮军的嫡系。
甲午战争的时候,清军用的就是这玩意儿,比日本人的村田枪打得远,打得准。
问题是,买不到那么多。
汉斯见他没说话,又说了一串。吴翻译道:“汉斯先生说,毛瑟枪配刺刀,三十支带一百把刺刀。另外还有十支短枪,德国造的,也是毛瑟。”
林远山抬起头:“短枪什么样的?”
汉斯从墙上摘下一把,递过来。
林远山一看,这可是大名鼎鼎的柯尔特双转轮手枪,早在十年前就开始量产了。
“这枪多少钱?”
吴翻译:“三十两。带子弹。”
林远山把枪还给汉斯,心里飞快算着。
三十支毛瑟长枪,西十两一支,一千二百两。
十支短枪,三十两一支,三百两。这就一千五了。
剩下七十支买别的,按二十五两算,又是一千七百五。
加上子弹……
“子弹怎么卖?”
汉斯说了一串。吴翻译道:“毛瑟弹,一万发,西百两。英国弹、法国弹,一万发,三百两。”
林远山心中诧异,这字段也太贵了点,不过一万发,也足够了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,1889年,张之洞调任湖广总督,把原先在广州办的枪炮厂搬到湖北,在汉阳建厂。
买的是德国机器,仿的是德国毛瑟1888式委员会步枪。
再过几年,汉阳造就要出来了。
还有江南制造局的林明敦,仿制的美国货,江南局仿了十几年,毛病一堆——撞针爱断,枪机爱卡,还时不时走火,兵都不爱用。
汉斯见他不说话,又说了一串。
吴翻译道:“汉斯先生说,林先生要是不放心,可以看看别的。
英国马梯尼,结实耐用,装填比毛瑟慢点,但打起来稳。
法国哈乞开司,连发,打得快,就是容易卡壳。”
林远山站起来,走到墙边看那些枪。
虽然是德国洋行,但是里面的枪支,确实‘万国造’,什么国家的都有。
马梯尼,英国货。
单发,装填的时候得把枪机往下扳,装一颗打一颗。
准头不错,英军用了几十年。缺点是慢,一分钟能打十发算快的。
哈乞开司,法国货。这枪有意思,弹仓供弹,能连发,比马梯尼快。
但毛病也多,弹仓爱卡,零件爱坏,就连清军不太爱用。
还有几把林明敦,美国货,枪管细长,看着秀气。
但林远山知道这枪的毛病——撞针软,打不了几发就断。
江南局仿的更是没法说,兵部侍郎黄体芳奏折里骂过,“十枪有六不能发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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