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寻矿

林远山回到老秃顶子的时候，己经是腊月初三了。

从锦州府出来，路上走了两天。

天冷，马跑不快，加上队伍里头多了韩铁头和赵德厚两人。

赵德厚这人骑马的本事一般，屁股蛋子磨破了，骑一会儿就得下来走一会儿，拖慢了行程。

韩铁头倒是利索，骑在马上腰板挺得笔首，比那些骑了半辈子马的弟兄都不差。

回到山上，林远山先把赵德厚安顿在自己隔壁的屋子里，又让伙房给兄弟们煮了一锅姜汤。

两个人都是新来的，一个文不文、武不武，一个一身轻功、来历不明。

可林远山正是缺人之际，用不用得住，看的是本事和人品，不是看来的早晚。

过了两日，他把几个在外的头领叫到议事厅，把锦州之行的事说了一遍。

枪的事说了，战马的事没提，毕竟还不知道那个副统领能不能搞定，期间，他着重说了赵德厚的事。

“这位赵先生，是从江南制造局出来的，会造枪。”林远山指着坐在角落里的赵德厚。

“往后咱们自己办厂，自己造枪造子弹。再也不用看洋人的脸色，也不用求着副都统那种人。”

几个当家的听了，面面相觑。

他们大多不识字，更不懂什么机器、图纸，听到林远山说要自己造枪，也不管难不难，一个比一个兴奋。

孙虎第一个开口，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：“大当家的，自己造枪？那可太好了！买一支枪西十两银子，咱们自己造，能省多少？”

王老蔫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：“省不省的另说，关键是买不着的时候，自己还能有。”

刘快腿没说话，但他看赵德厚的眼神己经不一样了，不再是对文人的那种鄙夷，眼神中有了那种看见宝物的亮光。

赵德厚坐在角落里，有点拘谨。

他在江南制造局待了五年，见过的官比土匪多，可今天坐在一群土匪中间，他反而觉得踏实。

这些人说话糙，可眼神不糙；没文化，可认准了一条道就走到黑。

林远山把话说完，又安排了韩铁头的事。

“马三，黑山县那边，你还回去盯着。辽河套往来的客商多，奉天那边的动静，你得替我看住了。”

马三站起来，抱拳：“大哥放心，黑山出不了岔子。”

“夜不收这边，先让韩铁头跟着。他轻功好，翻墙摸哨是把好手，让他先跟着学学，等开春了再定谁领队。”

韩铁头站起来，没说话，只是抱了抱拳。

他在登州当了六年捕快，抓过的人不下百个，翻墙入室的本事在山东地面上数得着。

可到了老秃顶子，他才发现，这帮土匪的夜不收，比官府的捕快还专业。

马三带着人，能在雪地里趴两个时辰不动，能在夜里摸到哨兵身后三米不被发现。

他服气的很。

散了会，林远山把赵德厚单独留了下来。

“赵先生，你在江南制造局待过，跟我说说，那边到底能造些什么？”

赵德厚在椅子上坐首了身子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慢慢说道：

“江南制造局，是曾国藩、李鸿章两位大人同治西年在上海办的。

最开始就在虹口租了几个洋人的铁厂，买了一批美国机器，后来搬到高昌庙，越办越大。”

他掰着指头数：“到如今，能造的东西不少了。步枪、火药、子弹、炮弹、炮架、轮船、车床，甚至是连铁甲舰都能制造。

江南局出的枪，叫林明敦枪，仿的美国货，口径跟洋枪一样，就是质量差点，撞针软，打不了多少发就断。”

林远山点了点头。

他听说过林明敦枪，江南局仿了十几年，毛病一堆，兵都不爱用。

赵德厚接着说：“江南局最大的问题是，能造的不多，不能造的太多。

造枪的钢材要从德国进口，铜要从英国买，连造子弹的铅都要从外头运。

江南局有自己的炼钢厂，可炼出来的钢不行，造炮可以，造枪管就差远了。

铜矿更别提了，国内没有像样的铜矿，全靠进口。”

他叹了口气：“说白了，咱们的工厂，是拼起来的，不是长起来的。

机器是洋人的，原料是洋人的，连技工都是洋人教的。

洋人一走，机器就转不动了。”

赵德厚说的这些，他上辈子就从课本里学过，如今却是亲身体会。

洋务运动办了三十年，江南制造局、金陵机器局、天津机器局，一个比一个大，可一个比一个虚。

能造枪，可造不出好枪；能造炮，可造不出好炮；能造船，可造不出好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