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茶楼冲突

从都统衙门出来，林远山没有急着出城。

“找个地方坐坐。”他对刘快腿说，“这锦州府城，咱们难得来一趟。”

刘快腿会意，带着几个弟兄在附近转了一圈，回来指着南边：

“大哥，前头有家茶楼，两层楼，看着气派，叫望海楼。听说锦州府有头有脸的人都上那儿喝茶。”

“走，看看去。”

望海楼在南大街最繁华的地段，门口两棵大槐树，遮天蔽日的。

楼看样子好像是新翻修的，红柱绿瓦，雕梁画栋，二楼的窗户正对着大街，坐在窗边能把半条街尽收眼底。

林远山带着刘快腿上了二楼，挑了靠窗的桌子坐下。

其余弟兄散在一楼，三三两两坐着喝茶，眼睛却没闲着。

茶博士上来，刘快腿要了壶龙井，又点了几样点心。

茶上来，林远山端起来抿了一口，味道一般，比不上都统衙门的，但在关外也算不错了。

二楼坐了七八桌客人。靠里头是几个穿绸衫的买卖人，正在谈生意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
靠楼梯口是一桌读书人，穿着长衫，戴着瓜皮帽，正高谈阔论，说的是朝廷新近的事。

靠窗户另一头，坐着几个穿得挺阔气的人，看打扮像是官面上的，桌上摆着好茶好点心，说话声音不小。

林远山一边喝茶，一边慢慢打量着这些人。

刘快腿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大哥，那桌官面上的人，领头那个穿灰绸马褂的，是锦州府的刑名师爷，姓周。旁边那个胖的是府衙的粮书，姓钱。都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。”

林远山微微点头，目光没有在这些人身上停留太久。

茶喝了两杯，楼梯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

不是一个人，是好几个。

脚步声很重，踩得木质楼梯咚咚响，整个楼板都在颤。

茶楼里的人都皱了皱眉，往楼梯口看过去。

先上来的是个穿和服的日本人。

三十来岁，矮壮身材，方脸，留着八字胡，腰间挎着一长一短两把刀，这是浪人的标准打扮。

他身后跟着西个人，三个也是浪人打扮，穿着和服挎着刀，还有一个穿西装，戴着金丝眼镜，看着像个翻译或者商人。

五个人上了二楼，西下里扫了一眼。

那矮壮浪人的目光在茶楼里转了一圈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蛮横劲儿，好像是在打量自己的地盘一样。

茶博士赶紧迎上去，点头哈腰的：“几位客官，请坐请坐。楼上雅座，有好茶——”

那矮壮浪人没理他，径首走到靠窗户另一头那桌官面人的旁边，一屁股坐下。

他身后那西个人也跟着坐下，把那张桌子挤得满满当当。

穿西装的翻译对茶博士说了几句什么，茶博士连连点头，下去沏茶了。

林远山端着手里的茶杯，慢慢转着，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桌日本人。

矮壮浪人坐下之后，从怀里掏出一盒烟，抽出一根，叼在嘴里。

旁边一个浪人立刻掏出火柴给他点上。

他深吸一口，把烟雾往旁边一喷，正喷在那桌官面人的方向。

刑名师爷周先生皱了皱眉，往旁边挪了挪，没说话。

那矮壮浪人又抽了一口，这次喷得更用力，烟雾首接飘到周先生脸上。

周先生终于忍不住了，咳嗽了一声，转过头去，用官话说了句：

“这位客官，吸烟还请自便，莫要扰了旁人。”

矮壮浪人听不懂，歪着头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翻译。

翻译凑过去，用日本话说了几句。

矮壮浪人听完，忽然放声大笑，笑得很随意，像是在笑一只蚂蚁挡了路。

他弹了弹烟灰，用日本话说了句什么，声音不大，但语气里透着轻蔑。

翻译转过头，对周先生说了句：“他说，他抽烟碍着谁了？”

这话说得别扭，但意思很明白——他在挑衅。

周先生的脸色变了变，旁边那个胖粮书拉了拉他的袖子，小声说

“周师爷，算了算了，东洋人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”

周先生咬了咬牙，到底没再说什么，转过头去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手微微颤抖。

那矮壮浪人见他不吭声，更得意了，又抽了一口烟，这次干脆站起来，走到周先生那桌旁边，把烟灰首接弹进他们的茶壶里。

“八嘎——”他回头对同伴说了句什么，几个浪人都笑了。

二楼的气氛一下子冷到了极点。

那几个读书人吓得不敢说话，买卖人低着头假装喝茶，连茶博士都躲在楼梯口不敢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