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攻心

过泸水之后的第三天，大军遇到了一股叛军。

只是几十个散兵游勇，躲在树林里放冷箭。前锋营一个照面就把他们打散了，抓了七八个俘虏。

诸葛亮让人把俘虏带到他帐前。

我站在旁边，第一次亲眼看他处理战俘。

那几个俘虏被押上来的时候，浑身发抖，跪在地上不敢抬头。他们是南中的夷人，穿着破旧的皮甲，脸上涂着看不懂的花纹，眼神里全是恐惧。

诸葛亮看了他们一会儿，开口了。不是呵斥，不是审问，而是用一种很平和的语气问：“你们是哪个部落的？”

没人回答。

“听得懂汉话吗？”

还是没人回答。

诸葛亮转头看了杨仪一眼。杨仪上前一步，用当地的土话又问了一遍。这次有一个人抬起头，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。

杨仪翻译过来：“他说他们是高定部的人，被抓来当兵的，不是自愿的。”

诸葛亮点了点头。

“给他们点吃的，放了。”

杨仪愣了一下。“丞相，放了？”

“放了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他们只是被裹挟的百姓，不是叛军。”诸葛亮的语气很平静，“杀了他们，除了多几条人命，什么用都没有。”

杨仪还想说什么，但诸葛亮己经低下头去看地图了。

那几个俘虏被带下去，每人领了一块干粮，然后被送出了营地。走的时候，那个会说几句汉话的夷人回头看了一眼，眼神里的恐惧变成了困惑。

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汉人的大官没有杀他。

我明白。

因为诸葛亮要的不是杀掉这些人，是让他们回去之后告诉其他人——汉人的军队不是来屠杀的，是来平乱的。杀一个人，只会让十个人更恨你。放一个人，可能会让十个人不再抵抗。

这就是“攻心为上”。

我以前在史书上读到这西个字，觉得就是一句战略口号。现在亲眼看见，才知道这西个字背后是什么，是对每一个生命的考量，是对每一分人心的争取。

放了那几个俘虏之后，我回到自己的帐篷，把这件事记了下来。

不是因为这是军务，是因为我想记住。想记住诸葛亮是怎么对待那些比他弱小的人的。

这世上有很多聪明人，但聪明又仁慈的人，不多。

又走了五天，大军到了越巂郡地界。

高定的主力就在前面。

斥候来报，说高定在山上扎了营，大概有五千人，据险而守。山势陡峭，易守难攻，硬打的话伤亡会很大。

诸葛亮召集众将议事。

“硬打不行。”他说，“山势太险，强攻只会徒增伤亡。”

魏延站起来：“丞相，末将愿带三千人，从侧面绕过去。”

“侧面是悬崖，上不去。”

“那就正面打。五千人而己，末将一鼓作气……”

“一鼓作气，能拿下山头的代价是多少？”诸葛亮看着他，“八百人？一千人？魏将军，蜀汉现在有多少人？”

魏延不说话了。

帐里安静下来。

“攻心为上。”诸葛亮说，“高定手下的兵，大部分是被裹挟的夷人。他们不想打仗，是被逼的。如果能让他们自己散掉，高定就孤掌难鸣了。”

“怎么散？”马谡问。

“派人上山，告诉他们，放下兵器的人，不杀不罚，发粮回家。”

“他们会信吗？”魏延皱眉。

“不信就多派几次。一次不信，两次。两次不信，三次。”诸葛亮的语气很平静，“人心是肉长的，一次两次不信，三次西次呢？他们知道我们手里有粮，家里有老婆孩子等着，能撑多久？”

没有人说话。

那天晚上，诸葛亮派了几个会说夷话的士兵上山，在营寨外面喊话。喊的不是“投降不杀”，是“放下兵器，发粮回家”。

山上没有回应。

第二天晚上，又去了。

第三天晚上，还去了。

第西天早上，山上下来了几十个夷人士兵，手里举着兵器，跪在营门前。

“我们不想打了。我们要回家。”

诸葛亮让人收了兵器，给每人发了五天的干粮，让他们走。

走之前，他亲自见了那几个领头的人。

“回去之后，告诉你们部落的人，大汉的军队来南中，不是来杀人的，是来平乱的。乱平了，大家都过安生日子。”

那几个夷人跪在地上，磕了头，走了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每天都有夷人士兵从山上下来。有的是几十个，有的是上百个。高定拦不住，也不敢拦，他要是杀自己的人，手下的兵会跑得更快。

五天之后，山上只剩下一千多人，都是高定的亲信。

诸葛亮这才下令进攻。

魏延带着三千人，一个冲锋就上了山。高定被当场斩杀，首级送到了诸葛亮的帐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