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只觉得脑袋一懵，浑身的血液逆着冲上了脑门，身子一晃，便要从战马上面栽倒下去。
“明公？”
曹洪急忙下马冲了过去，扶住了曹操。
在曹洪的搀扶下，曹操慢慢下了马，靠在战马的身上，稳住身体。
他抬起头来，望着周围的恐怖风景，呼吸急促，满脸的惊怒交加之色。
五千铁骑啊！曹仁率领的五千先锋，那是他从起兵时就跟着他的精锐，是他横扫兖州的家底。
此刻，就像被随手碾碎的蚂蚁，铺满了整条隘道。连那些身经百战的战马，也没能幸免。
“我的五千精兵啊！”
痛！太痛了！
曹操真的差点没有流下眼泪，死掉这五千铁骑，比死了爹妈还让他心疼。
曹洪扶着曹操，不敢吭声。
周围众将士相互对视，面上有惊亦有惧，足足五千铁骑，几乎可以说是曹操麾下最精锐的一支部队，居然不明不白的死在了这里？
“找！给我找！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！”
曹操怒声喊道，虎卫军亲卫立刻散开，在整条隘道里搜寻起来。
“主公！找到了！这里有活的！”
片刻之后，远处的虎卫军突然喊了起来。
他们从峡谷的角落处拖出一个人来。
那人浑身是血，盔甲碎了大半，左臂用布条胡乱缠着，布条己经被血浸透了。他的脸被熏得漆黑，头发烧焦了一大片，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，另一只眼睛满是血丝，瞳孔涣散，像是被吓丢了魂。
“这里也有！”
“找到活口了！”
……
不止是那一个，在一众军士的搜查之下，一些没有死透，只是重伤的士卒，从隘口前段的尸堆里面找了出来。
“说！到底发生了什么？！曹仁将军呢？于禁将军呢？！”
曹操立刻冲了过去，一把揪住一个看起来伤势最轻的士卒，厉声喝问。
那士卒被他一吼，像是突然回过神来，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，眼睛瞪得滚圆，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：“雷！天雷！是天雷啊！”
“什么天雷？！给我说清楚！”
曹操咬着牙，一字一句地喝问。
“我、我们跟着将军进了隘口，突然起了好大的白雾！到处都是！什么都看不见！然后……然后……”
士卒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，他的瞳孔里满是恐惧，像是又看到了那一夜的景象。
“就突然听到一声巨响！然后火就烧起来了！到处都是火！天上下火！地上也喷火！跑都跑不掉！风裹着火，把人都掀飞了！山也塌了……”
他忽然捂住脸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：“死了……大家都死了……全死了……就剩下我们几个……”
“是啊！好大的火！好响的雷！前面的人都被炸死了！”
“不是人干的！绝对不是人干的！是天雷降世啊！”
“天谴！那一定是天谴啊！因为我们屠了彭城，老天爷降罪惩罚我们！”
旁边的几个幸存者也跟着喊了起来，个个面如死灰，嘴里翻来覆去就是“天雷”“天火”“山崩了”，根本说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。
“放肆！”
曹操一把甩开那士兵，面色铁青，怒声呵道。
“哪里有什么天谴？若是真有什么天谴，为何不一道雷，劈了那董贼！”
虽然这样说，但曹操的心中也惶恐不安了起来，只是为了军心，强忍着心中的恐惧，横眉怒目，露出刚毅的神情。
天谴？天雷？世上当真有什么天神？举头三尺有神明，当真不是愚民的自我安慰？
从前的曹操从来不相信这些东西，当年董卓祸乱宫闱，掘皇陵、杀百姓，比他狠上十倍，也没见什么天雷降世，他举义兵讨黄巾、伐董卓，如今只是报父仇，怎么就该遭天谴了？
但是……眼前呈现出来的这一幕，让他无法否定天谴的可能性。
连曹操本人都有点信了天谴一说，跟进隘口的曹军队伍更是无法安心。
底层的士卒本就因屠城之事心有惴惴，此刻看着满地焦黑扭曲的尸骸，再听着同袍疯魔般的哭喊，不由得交头接耳了起来。
“真是天谴……咱们屠了彭城，老天爷真的降罪了！”
“五千兄弟啊！连个完整的尸首都没留下，不是天雷是什么？”
“之前就有人说，屠城要遭报应，咱们……”
……
“都给老子闭嘴！”
典韦第一个炸了毛，锵的一声拔出腰间环首刀，刀锋指着那些乱喊的士卒，脸白得像纸，声音却炸得像惊雷。
“什么天谴！分明是刘备那厮设了埋伏，用了阴毒的火攻诡计！再敢妖言惑众、乱我军心者，老子一刀劈了你们！”
“全军肃静！”
同一时间，一声厉喝划破了骚动，程昱也拔剑出鞘，剑锋首指地面，冷硬的目光扫过全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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