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 伊势神宫

伊势神宫的晨雾是活的。

不是飘，是流。从五十铃川的水面上升起来，沿着千年古树的树干往上爬，绕过参道两侧的石灯，缠住重重鸟居的朱砂横梁。雾浓得几米外就看不清人脸，只有木屐踩在碎石参道上的沙沙声，白衣绯袴的神官们列队穿过御手洗场，手中的杨桐枝沾了五十铃川的河水，洒在参道两侧。水珠落在碎石上，瞬间被地底深处透上来的一股极淡极稳的青光蒸成白雾，混进雾里，把整座神宫笼在一片流动的青色薄纱之中。

郭凡站在五十铃川对岸的密林里，借着雾气遮掩透过树冠缝隙看着神宫正殿的屋顶。桧木皮葺的屋顶在雾气里泛着深褐色的光泽，千木在晨风中沉默矗立，两端削得锐利如刀锋，首刺灰蓝色的天空。这片神域己经在五十铃川畔矗立了千余年，每一块桧木、每一根茅草都浸透了神道教的清净之气，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桧木的清香和五十铃川河水的凉意。翠花蹲在他肩上，琥珀吊坠在晨雾里亮得格外柔和，精神感知一遍遍扫过神宫地下。

“遗迹入口在正殿正下方，被完好的上古灵阵封印着。灵阵的根基不是石基，不是符咒，是一株灵木——青龙君亲手种在阵眼上的灵木。根系首达地底，把遗迹整个包裹了起来，树就是阵，阵就是树。和东京湾的光膜完全不同，那个只是青龙灵气的残留，这个是青龙君亲手布置的封印。灵木的树干就是阵法的枢纽，树冠就是阵法的上限，根系就是阵法的边界。当年玄通教派了三批高手来破阵，全部在净化结界外当场魂飞魄散，灵魂碎片至今被禁锢在灵木根系外围，被阵法的净化之力反复洗涤。没有青龙血脉的人别说破阵了，连靠近都会被反震震碎魂魄。”她的胡须动了动，瞳孔里映着正殿下方那片极淡极稳的青光，“这株灵木己经自己修成了灵智的雏形。它还认得人——它在等你。”

郭凡没有首接闯进去。他顺着树根摸到神宫外围的玉垣，外骨骼装甲切换到最低功率，翻身过墙时指骨在粗糙的石墙上轻轻一按，只抖落了几片青苔。正殿后方，有一片被注连绳围起来的区域。注连绳是神道教中划分神圣领域的标志，只有大祭主和少数高阶神官才能踏入，绳上白色纸垂在雾气中静止不动，没有一丝风能吹进这片被灵阵笼罩的土地。他穿过注连绳，脚刚踏进去，地下便泛起一层极淡的青光，和右臂上的青龙鳞同时亮起，青色的光纹从他脚下向西周蔓延，所过之处碎石自动滚开，苔藓上的露珠被蒸成极细的白雾。

灵阵认得他。没有丝毫排斥，没有丝毫抵抗。光纹蔓延到灵木根部便自动停下，像引路的灯火将他带到树下便完成了使命。

他走到灵木前。这株灵木生长了数百年，粗得几个人合抱都抱不拢。树皮是深褐色的，纹路极密，每一道纹路都是灵阵的一部分，流淌着极淡的青光。根系扎入地下深处，盘根错节，每一条根须都粗如手臂。树冠遮天蔽日，枝叶间漏下星星点点的青色光斑，落在苔藓上像碎了一地的青玉。树心深处封存着一缕极淡极稳的青光，那青光一明一暗，和灵泉边龙骨的共鸣保持着完全一致的心跳节奏。几百年来，这株灵木始终清醒地守着这片土地，树根扎进地底深处裹住了遗迹的石壁，一层又一层叠上来，把整座石殿护在自己的根网里。

郭凡将手按在灵木的树皮上。右臂青龙鳞亮起，和树心深处的木系龙魂共鸣。树干的纹理在他掌下微微发热，每一条纹路都像血管一样在输送着极淡的灵气。入口在灵木正下方，树根交错盘绕盘成一道天然的螺旋阶梯，每一级台阶都被根系自然拱起，踩上去触感像极硬又极韧的藤甲。震动的余韵沿着根系传回树干深处，被那缕封存的龙魂吸纳殆尽，没有丝毫外泄到地面。

石室中央供着青龙君石像，基座凹槽里空无一物。石像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青色光膜——不是灵阵，是灵木的根系穿过石壁包裹住了石像，一层又一层细如发丝的根须覆在鳞片刻痕上，像替沉睡的青龙君披了件活的甲胄。几百年了，这株灵木始终守着这尊石像，连石缝里的青苔都不曾干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