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披上外衣,轻手轻脚地走出里屋。院子里一片漆黑,只有东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。墨翟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丝微光,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。
他走到井边,打了一桶水上来。井水很凉,凉得像从地底深处涌出来的血液。他用手捧起一掬水,洒在脸上,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。
墨禾也被父亲起床的声音惊醒了。他揉着眼睛走出里屋,看到父亲站在井边发呆。
“父亲?”
“醒了?”墨翟没有转身,“去把季梁叫来。”
“季叔?叫他做什么?”
“挖井。”
墨禾愣住了。“挖井?我们家不是有井吗?”
“要挖一口新的。”
墨禾虽然不明白,但还是照办了。他跑到隔壁,敲开了季梁家的门。季梁正在磨刀,听说是墨翟找他,二话不说就跟着来了。
“老墨,什么事这么急?”季梁打着哈欠问。
墨翟指了指院子东边的一棵老槐树。
“在这里挖。”
季梁看了看那棵槐树,又看了看墨翟,眼里满是疑惑。“在这里挖?你家不是有井吗?”
“那口井是死井。”墨翟说,“这棵树下有活水。”
季梁是个首性子,有什么事不爱绕弯子。他盯着墨翟看了半天,忽然笑了。
“老墨,你是不是魔怔了?你家那口井我喝了多少年了,从来没干过。你怎么说它是死井?”
墨翟没有回答。他走到槐树下,用脚在地上画了一个圈。
“挖到这里。”他说,“三丈深。”
季梁的笑僵在脸上。“三丈?你疯了?三丈下去,这地都要挖穿了!”
“挖穿才好。”墨翟说,“挖穿了,才能喝到活水。”
季梁看着墨翟,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他认识墨翟三十年了,知道这个老朋友平时话不多,但说的每句话都有道理。可今天这话,怎么听怎么离谱。
“老墨,”季梁凑近了,压低声音,“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?”
墨翟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。只是想挖一口井。”
“想挖就挖?”季梁急了,“你知道挖一口三丈深的井要多少钱吗?要多少人手吗?你这——”
“我自己挖。”墨翟打断了他,“不用你帮忙。”
季梁愣住了。他看着墨翟,眼里满是不可置信。
“你自己挖?三丈深?你这把老骨头?”
墨翟没有回答。他从腰间抽出那把刻着“止”字的铜片,在掌心里了一下。
“有些事,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必须自己动手。”
季梁看着墨翟,忽然不说话了。他认识这个老朋友三十年了,知道他从来不说废话。如果他说要自己挖,那就一定会自己挖。
“行吧。”季梁叹了口气,“你自己挖,我不拦你。但出了事,别怪我没提醒你。”
他转身走了,留下墨翟和墨禾父子俩站在院子里。
“父亲,”墨禾忍不住问,“为什么要挖井?”
墨翟看了儿子一眼。
“因为我在镜子里看到了水脉。”
“镜子?”墨禾愣住了,“镜子能看到水脉?”
“能。”墨翟说,“磨到极致的镜子,能照见天地间的一切。水脉、火脉、地脉、人脉——都在镜子里。”
“那……您看到的水脉在哪里?”
墨翟指了指那棵槐树。
“就在那里。地下三丈,一条东西走向的水脉。我要用井把它接上来。”
墨禾看着那棵老槐树,又看了看父亲。他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——不是怀疑,是敬畏。
“我去拿铁锹。”他说。
父子俩开始挖井。
那是一个漫长的过程。墨翟和墨禾轮流挖掘,一锹一锹地往下挖。泥土、砂石、树根——一层一层地被刨开,露出底下越来越潮湿的土层。
挖到一丈深的时候,季梁又来了。他站在井口,看着下面的父子俩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“老墨,还没到水?”
“快了。”墨翟的声音从井底传来。
“你这是何苦呢……”
季梁叹了口气,蹲在井口边上,点了一袋旱烟。烟雾袅袅升起,像一条蜿蜒的蛇,消失在晨曦中。
挖到两丈深的时候,井壁上开始渗水了。那水很凉,带着一股泥土的腥气,像是从地底深处涌出来的血液。
“有水了!”墨禾兴奋地喊道。
墨翟却没有停。他继续挖,一锹一锹,把井底拓宽、削平。
“父亲,有水了,不用再挖了吧?”
“还没到。”墨翟说,“水脉在下面。”
挖到两丈五的时候,井底的土变成了青灰色——那是水脉的颜色。墨翟蹲下身,用手摸了摸那些青灰色的土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找到了。”
他继续挖,把水脉周围的土一层一层地清理干净。水开始从西面八方渗出来,汇聚在井底,像一面小小的镜子。
挖到三丈的时候,井底的水己经没过了脚踝。墨翟站在齐膝深的水里,抬起头,看着井口那一圈圆圆的天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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