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六章 京营报到

次日清晨，贾琮骑马出了槐花巷。

贾三骑马跟在身后。两个人在冬天的冷风里沿着城北大街一路往西北方向走，大约一刻钟后到了京营大营的辕门外。

京营大营占了京都城西北角的一大片地方。从外面看——一圈两丈多高的夯土营墙绵延了不知道多少步远，墙头上插着旗子，隔着几十步就有一座木头搭的望楼。辕门是两根粗木柱子架着一根横梁，横梁上挂着一块匾，黑底金字写着“京营”两个大字。

辕门两侧各站了六个士兵。穿着红色军袄，腰上挎着制式环首刀，站得笔首。

贾琮勒住了马。

他翻身下马，把缰绳扔给贾三，整了整身上的副指挥使官服——深蓝色的锦缎常服，胸口绣着西品将军的纹章，腰上系着武云帝赐的玉带。头上戴了一顶银翅纱帽。

比他平时穿铁甲的样子文气了不少。

他走到辕门口。

“京营副指挥使贾琮，前来报到。”

守门的校尉抬起眼皮看了他一下。

然后那个校尉做了一件让贾琮微微皱眉的事——他没有立刻让路，而是回头朝辕门里面喊了一嗓子。

“来人——去禀报王大人，说有人要进营。”

然后他回过头来，脸上挂着一种不冷不热的表情。

“副指挥使大人，请稍候。王大人有令，今日京营整顿军务，闲杂人等不得入内。须得通报之后方可进入。”

贾琮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
闲杂人等。

朝廷任命的京营副指挥使在自己的军营门口被当成“闲杂人等”拦着——这就是王子腾的下马威。

帝王心术残篇的一条在他脑海中闪了一下——“入新局者宜先示弱以观全局。”

按照这条原则，他现在应该忍。笑一笑，等着通报，王子腾让进就进，不让进就改天再来。

但贾琮在这条原则和另一条之间权衡了两息。

另一条来自赵乾——“军中的规矩，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。”

示弱有示弱的用法。但军营不是朝堂。在朝堂上装孙子叫韬光养晦。在军营门口被人拦着装孙子——那叫怂。

五万大军。一个怂了的副指挥使，日后还怎么带兵？

贾琮做了决定。

他没有笑。

也没有发怒。

他只是走到守门校尉面前，把手里的虎符和任命状举到了那个校尉的面前。

“你看清楚——这是圣旨上的任命。这是京营副指挥使的虎符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三千五百斤肺活量支撑的声音穿透力极强——辕门两侧的十二个守门士兵全听到了。

“我现在问你一句话。”

贾琮盯着那个校尉的眼睛。

“你拦的是朝廷任命的副指挥使。你拦我——是抗旨，还是谋反？”

校尉的脸色变了。

他的嘴张了张，想说什么——大概是“我只是奉王大人之命”之类的话。但“抗旨”和“谋反”这两顶帽子太大了，压得他不敢开口。

贾琮的右手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。

他没有拔刀。只是搭着。

但那个动作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——这个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，跟辕门口那些站岗的士兵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。那种气势不是练出来的——是在城墙上杀了一千八百多个鞑靼兵之后自然而然凝聚起来的。

校尉的额头上渗出了汗。

冬天。出汗。

辕门口的空气紧绷了起来。十二个守门士兵有几个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，但更多的人是在看校尉的反应——他们也不确定该怎么办。

对峙持续了大约十息。

然后辕门里面传来了一阵马蹄声。

一匹高头大马从营里跑了出来。马上坐着一个人——锦衣华服，面白无须，年约西十五六。身材中等偏胖，肩膀宽阔但腰围更宽阔。脸上挂着一个笑——那种看起来很和善、但眼底没有温度的笑。

王子腾。

他勒住马，在辕门口翻身下来。动作不算利落——他大概有几年没亲自骑马了，下马的时候踉跄了一下，被旁边的亲兵扶了一把。

“哎呀——贾副指挥使！”王子腾拱着手朝贾琮走过来，声音里带着一种过分热络的亲切，“远道而来辛苦了！是本将疏忽，没安排好迎接的事宜，让你在门口受委屈了。”

他的目光在贾琮脸上扫了一圈。

“来来来，这就给你打开营门。”

他扭头朝校尉喝了一声：“还愣着干什么？没看到副指挥使大人到了吗？开门！”

校尉如蒙大赦，一叠声地应了，赶紧让守门的士兵推开了辕门。